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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三线人家[年代]》30-35(第6/16页)
叔家的堂伯是国民/党在冀北的军需官,为此,他虽毕业于清华大学,过来后却一直得不到重用,66~69年更是被多次揪出来审查、批斗。
谢建勋咬口馒头,笑笑:“不瞒你说,我家老三跟你一样,58年考入清华,64年毕业, 毕业志愿填写的也是国防科委单位。”
陈文林瞬间松了口气,夹起筷子菜送入口中:“跟我一个专业吗?”
“不是,学的是工业与民用建筑。”
陈文林一愣:“结4班!”
谢建勋双眼一亮:“他叫谢稷,认识?”
“谢、谢稷?!”
谢建勋哈哈笑开了:“看来是认识了, 能跟我说说他在学校的生活吗?”
“我、我没跟他打过交道,只是听说过他的名字。”
谢建勋目带鼓励。
“60年代初,你知道的——困难期,大学生的粮食定量是每100斤,由三个人分,到了班上就按男同学女同学和饭量的大小来分配,女同学们大都30斤,男同学32—36斤不等,怕同学们前半月吃多了,后半月不够吃,学校给每位同学发了一张定量表,早上二两,中午晚上各四两,保证每天都有饭吃。”
喝了口汤,陈文林继续道:“10%的细粮,剩下的都是粗粮,吃得最多的是玉米面和红薯面窝头,您吃过红薯面窝头应该知道,二两一个的窝头是什么样,又黑又小,吃不饱,系里组织学生挖野菜,在水池里养‘小球藻’。”
“那时我们最羡慕结4班了,他们出去帮人干活,有补贴,60年之后连带他们整个系,再没出现一个饿晕或得肝炎的学生。后来有人悄悄打听,说最初帮忙揽活的好像是结4班一个叫谢稷的男生。”
谢建勋听得心里不是滋味,当时他随部队在沪市,以他的职位,养家是不成问题的,再加上老妻是医生,有营养补贴。
他记得,家里支援了在羊城的老大,养了老二一家三口和她婆婆那一大家子,唯独没给老三寄过什么……
“学校不是有助学金吗?”谢建勋声音干哑,“我记得60年之前有规定,大学生每月的伙食费12.5元,60年之后主/席把大学生的伙食费提高到了15.5元。”
“要申请。”陈文林抬头扫眼谢建勋,没敢说以他的家庭条件,谢稷是申请不到助学金的,遂委婉道:“我家困难,进校后,我申请了助学金,学校给批了一等,每月19.5元。就这也不够吃,大二时,学校对文工团和体育代表队有特别照顾,文工团每人每月有4元伙食补贴,体育代表队要多些,每人每月少则5元,多则11元,我身体弱,报了文工团的小号表演。”
谢建勋一颗心直往下坠,他记得,谢稷考上大学后,他再没给过一分钱,并禁止老妻塞钱给他。
没考上前,好像……也没咋给过钱。
闭了闭眼,这会儿谢建勋多希望老妻有偷偷给孩子寄过钱物。
“谢稷参加过什么团体活动吗?”
陈文林想了想,诚实道:“好像看到过他们班打球,有没有他,我就不知道了。”
一顿饭,吃到后来,什么滋味,谢建勋全然不记得。
回军区的路上,经过县里,他让警卫员在供销社门口停了下。
进去买了一个沪市生产的“火车牌”篮球,棕色。
旁边便是卖运动鞋的,服务员见他一身军装,抱着篮球朝这边走来,热情地招呼道:“同志,有新到的白网鞋和高帮篮球鞋,要看看吗?”
谢建勋站在原地,努力想了想,却不记得小儿子鞋码。
他给大儿子买过解放鞋、皮鞋、金杯牌篮球鞋……去京市开会,给女儿买过小羊皮鞋,粉红色塑料凉鞋……
小儿子——好像从没给他买过什么。
抱着篮球,谢建勋失魂落魄地走出供销社,坐进车里:“小卫,你爸给你买过鞋吗?”
警卫员一愣,咧嘴笑道:“俺家穷,没来部队之前,穿的鞋都是俺娘做的。我印象最深的是大半夜一觉醒来,耳边是俺娘纳鞋底的声音,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屋里影影绰绰、朦朦胧胧,俺娘靠墙坐着,也不点灯,熟练地一针又一针穿过鞋底。”
谢建勋心头那点愧疚、伤感瞬间没了,笑骂道:“扫盲班上得不错啊,影影绰绰、朦朦胧胧都会用了。”
警卫员嘿嘿傻笑。
*
羊城空军
谢崇安下班回家,接过妻子递来的半缸白开水,“咕咚——咕咚——”一气儿喝完,长舒了口气,扯开领口,将半袖军装脱下,随意往沙发上一丢,撩起白背心,拧开电风扇坐下,“给小三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说起这个,蒋宁蹙了眉:“沪市什么没有,专门写信跟我们要东西?就姜言那个讲究劲,稍差一点都拿不出手。”
“小三不是列了个单子吗,照单子买好给他邮过去,挑好的来。”
蒋宁想到那长长一溜的物品名称,惊道:“那么多,你不会让我都给他买齐吧?!”
“他不是寄钱了吗,”谢崇安勾唇笑道,“还不少。”
蒋宁白眼翻他:“不要票啊?!”
谢崇安摸摸鼻子:“家属院问问谁家有闲票,拿钱换些。”
“会不会影响你升职考评?”
谢崇安无语:“升什么职啊,影都没有呢。”
“又没影?!”蒋宁气得拧他:“你就不会跟爸打个电话,让他帮你走走关系。”老头子跟他们军区司/令战场上共过事,有几分香火情。
“你嫁进门这么多年,可有见老爷子徇过私,帮我走过人情?”
蒋宁坐在沙发扶手上,亲昵地往他身上靠了靠:“让姆妈帮忙吹吹枕头风呗。”
“姆妈?”谢崇安眉一挑笑了,指指一旁的军装:“这么多年,你知道吗,她老人家一直觉得我能穿这身衣服,全靠了小三。她要吹枕头风,也只会为一个人吹,那就是她小儿子。 ”
他妈葛丽云是震旦大学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三个子女,唯一遗传了她读书天赋的谢稷,自然便成了她的掌中宝。
何况,谢稷娶的姜言,她姆妈奚清雅既是老太太幼时的邻居,又是她大学的学妹,有层关系在,两口子哪个不是她的心头肉。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在沪市,照顾怀孕生子的姜言两年多,才去西北跟父亲团聚。
“谢稷是他儿子,你就不是了,咋还偏心上了?”蒋宁娘家虽是沪市的,自她出嫁便随丈夫来了羊城,没怎么跟公婆一起生活过。
她怀孕生子,婆婆寄钱寄物,礼物收得手软,她只有高兴的份,没觉人不来照顾有啥不好。
谢崇安偏头瞅她,轻嗤一声:“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咋透着一股虚伪味呢?”
他和蒋宁两女一子,大女儿还好,二女儿在家就是一个小透明。
“谢崇安!”蒋宁气得拍他,“你不偏心?你不偏心,你带老大和儿子出门吃饭,拉下老二?你不偏心,你回回出差给三个孩子带礼物,老二要么没有,要么最少……呸!有脸说我?”
“我没不认,十指伸出来还有长短呢,是人都有偏好,我就是喜欢大闺女的机灵劲儿,喜欢儿子小甜嘴。”所以,他从没嫉妒过小三什么。
“哼!算你说了句公道话。”她跟丈夫的偏好一样,“你说老二像谁?跟个闷葫芦似的,整天没个笑脸。”
像谁,像她二姑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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