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现在阅读的是
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甜星星》20-30(第5/16页)
当然赵秀英老早就把丑话讲在前头了:所谓“做法事”之类的,无非就是替人家求个心安。真要是人走了,那其实也没什么。黄泉路上无老少,老天要收人,谁能有法子呢?吃口东西都有噎死的呢。
当然她说的全没一点儿错。可江晏就是生出了一股怨气。因为他知道,对奶奶来说,这就是一桩生意。她是吃这碗饭的,同情是真的同情,但同情是很有限的——因为见的实在太多了。求人的人事成了,皆大欢喜;成不了,她也有一万种说辞去安抚对方。
可惜她的一万种说辞无法安抚江晏。
想想也是古怪,他和赵秀英一样见惯了生死,自认为把所有的事都看得很开。这世上没什么是他想要的,因为他对一切都没什么执着,都行,都好,都可以……他向来冷眼注视世上发生的一切大事小事,哪怕明天轮到自己去死,也能只是叹一口气就全然接受……
纪天星要离开,他其实也接受。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人人都要死,或早或晚。可他好像就是没办法全然平静地看着这件事发生。
隆冬的夜晚并不算安静。凛冽的风吹起雪雾,像某种动物的嚎叫。从人民医院往慈云寺去,路越走越黑,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连车也稀少。地上的冰疙瘩倒是实实在在的,时不时就要颠上一下。
江晏做好了摔车的准备,但一路上骑过去居然很顺畅,除了北风,他连一个红灯都没遇上。
夜晚的慈云寺很静,连屋檐都隐没在阴影中。后院的角门已经上了锁,江晏把车一丢,扒住墙头两下翻了进去。
烧纸人的台子还在那儿,上头是厚厚的灰烬。看见它,江晏就想起那天纸人在火光里飞速消失的样子。说是法事,其实一切都潦草得不得了,金元宝连着塑料口袋一起烧,黑色的烧火钩子随意拨弄几下,火灭了之后,居士们把钩子随意往台面上一扔,就打着呵欠回去睡觉了。
一个糊弄般的仪式。可话又说回来,火葬厂烧死人其实也是如此这般的,江晏年幼时见过的。
纸人在想象里变成了纪天星。他看着纪天星被推进焚化炉,像纸人一样被烧掉,最后变成一捧小小的灰烬——孩子的骨灰总是很少的。然后呢?星星这么小,不会有墓,只能等春天时洒到大江里——本地风俗如此。
然后就再也见不到了。什么放了学一起吃饭,天气好时一起出去玩儿,死了以后做邻居,什么什么的……都没有了,也不会再有了。这就是江晏跟他的缘分,就这么一点点,比雨落在寺庙砖石上的积水还浅。
那种恨意又涌了上来。
这恨像江水一样滔滔不绝地在他心里翻涌。
恨是没有用的。他极为冷静地想。不能恨,因为我有所求。
他抬脚向大殿走去。
深夜里殿门都上了锁,没有一处推得开。江晏只能跪下来,在每一座大殿门口挨个磕头——他不知道这管什么用,他甚至都没想明白究竟要求什么,但已经到了这个时候,只有做点什么才能让他心里无处可去的情绪有个归处。
那些混乱的念头漫着,漫着,在冰冷的冬夜里渐渐变得平缓寂静,如同冰封的江水。
他在寒夜里像影子般走过一重重上锁的殿门。重复那机械的动作——跪下,磕头,再跪,再磕……从主殿到偏殿,从前院到后院。一切地方都是黑的,所有人都睡了,只有他和月亮睁着眼睛。
江晏从后院走了一大圈到前院,又从前院走了一大圈回到后院。他说不清自己在干什么,就像他经常饿了也不吃饭,累了也不停打拳……他不抱任何目的,只是明知很冷,很痛,但出于一种奇异的惯性,他下意识就是要这么做,而且根本无法停下来。
他不抱希望地再一次去推某座偏殿的门,没想到这一回门锁脱落,殿门在寒风中豁然洞开。
江晏有些怔然地拾起锁,发现那把老旧的锁头不知道为什么平整地断做了两截。
没有岁岁春欢的ID的群名看到此文件都是盗文
他抬头看了一眼,是地藏殿。
菩萨在昏暗的月光下面容慈悲,他静默半晌,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狡狯的希望。
江晏找到打火机点了香,然后迫不及待地跪下去。
让星星的病痛和灾厄都落在我身上。江晏毫不犹豫地求。我来代他受。
这话刚说完,一根香就断了。
江晏不死心,把香丢进香炉,又重新点了三注香,再求。
你让星星活下来,他恳求道,往后我每个月都给你捐好多香火钱。
外头的冷风猛然吹进来,香又断了,这次断得更多,三注香头全落在蒲团上,烧出了小小的黑洞。
江晏伸手扑灭了火星,跪在蒲团上发起了呆。
不对。他慢慢地想。是我错了。
菩萨不欠他,没道理无端实现他的愿望。这里的菩萨也不缺香火钱……他得拿出更有价值的东西,能让菩萨觉得帮他一次不亏……他要和菩萨谈一谈条件。
江晏思索良久,重新点了香,在心中慎重地开口。
菩萨菩萨,若是你能让星星度过这次灾厄,往后一生平安康健,我愿意今生尽我所能,让众生衣食无忧。
这一次香没有断,江晏把它们平安地插在了香炉里。
寒风呼啸着往大殿里灌,江晏笔直地跪在那儿,盯着那三柱香。香头上三个红点,一路不慌不忙地往下,稳稳当当。
江晏一直看着香,直到它们燃尽,他终于起身关上殿门,把断锁重新挂上去,悄然离开了。
第24章 冬冰坚 5
纪天星的病没有再恶化下去。江晏从庙里回来的第二天,正好有个上级专家临时过来市医院开会,内科的医生把专家请来会诊,在对方的建议下试着上了抗真菌的药,没想到居然真的有效。但直到纪天星康复出院,他感染的到底是哪一种真菌,检验科始终都没有查明白。好在结果是好的,这些没有答案的疑问,似乎也就不再重要了——这些都是后话了。
眼下江晏一个人靠在呼吸科的病床上打点滴,手上是一叠早上从病房门口买来的报纸——晨报,晚报,参考消息,可以说是能买到的日报都在了。他耐心地翻着报纸消磨时间,一字不落地看过那上头的信息,从本地花边新闻,每日连载小说,到商铺租售挂牌——报纸厚厚一叠,上头什么都有,他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觉得累了,就抬头望一眼窗外。
外头下轻雪了,马上就是除夕,街巷里已经有了零星的鞭炮声。可惜他今年不能回姥姥家过年了。
从庙里回来的那天夜里,江晏在住院处找了张空的行军床随意睡下,第二天睁开眼,头重脚轻,自己摸额头都能摸到一手的滚烫。呼吸科的医生说他是典型的大叶性肺炎,拿听诊器慎重仔细地听了一通,当即拍板留他住院挂水了。
金宝珍闻讯赶来,不出所料地站在床头对江晏破口大骂,主旨就是他一天到晚不知道在乱跑些什么,半点忙帮不上,净给家长添麻烦,还不如死了算了——“死了算了”是这大半年来经常从她嘴里冒出来的诅咒,江晏和江显声都是这诅咒的承受者。她毫无避讳,骂得鲜血淋漓,惹得周围的病人和家属都来劝说。这边还没有劝完,江显声也赶到了,以冷嘲热讽的方式把金宝珍的意思又重复了一遍——这对冤孽夫妻,在某些时候说话做事出奇地同步。
年轻的护士气得差点儿把他们轰出病房,转头还略带愧疚地跟江晏说,他昏倒在配药房前的塑料椅子上,大家翻他钱包,只翻到了烟酒行的名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猫和我小说网 maohewo.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