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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你或像你的人》30-40(第15/25页)
里冒出来的柴油味。
海风时有时无,温吞,偶尔暴烈,像一张浸了盐水的毛巾,搭在脸上,凉意还没渗进去就被热气蒸干。
窗下是一方小院,院里种着三角梅,邻居老渔民坐在自家门口补渔网,几只小猫从石阶窜上房顶,很快消失在屋脊后方。
廖清焰眯眼吹了一会儿海风,去浴室洗澡,换上一条棉麻质地的短袖长裙,出去觅食。
她拿上了云台相机,边走边拍,为自己的小号“小小火五月”积累素材。
岛上有一种只有在本地才能吃得到的鱼虾面,做法最地道的,是码头附近的黄记。
汤底用岛上晒的野生虾米和大地鱼干熬一整天,鲜味隔着半条巷子都能闻到。面是手打,不粗不细,咬起来十分弹牙。捞一碗,码上几片手撕的鱿鱼干、两颗鱼丸、一撮炸葱酥,最后淋一勺自制的辣椒醋,好吃得和尚都想还俗。
廖清焰连吃了二十多天,也没觉得腻。
吃到第三回 ,老板就认识她了,给她的面鱿鱼干和鱼丸都会悄悄地多放一点。
从登岛到现在开拍两周,廖清焰每一天都过得乐不思蜀。
叶惟舟和剧组是在开机前三天登岛的,住在村中的一家客栈里。他的团队人很少,每个部门只配置了一两个人。
剧本很简单,一个女孩某天感觉自己在社会这座巨大冰冷的机器里卡住了,就给自己放了一段时间的假,来往这座小岛散心,而后与岛上的渔民产生了联结。
这并不是什么标新立异的母题,但之所以经久不衰,就是因为这个旧瓶子里永远可以喝出细节的新意。
演员都是当地人,普通话半生不熟,沟通起来很费力,但叶惟舟和团队非常有耐心。
开机前期,进度缓慢得要命,廖清焰很怀疑,两个月是不是能拍完——电影预计只有五十几分钟,叶惟舟会拿它去参展,没有任何商业上的野心。
有天拍摄结束,剧组一起吃饭,廖清焰问叶惟舟,这种片子也能拉得到投资吗。
他说基本都是他自掏腰包的。
“那你的爱好还挺奢侈的。”
叶惟舟解释说:“钱用完了我就会去接一部商业片。”
“哦,以片养片。”
叶惟舟被逗笑。
剧组看似散漫,但进入正轨之后,效率却很高。
常拍视频的缘故,廖清焰面对镜头很自如,但电影表演是另一门技术,她并不是很有信心。叶惟舟要的是那种生活化到看不出表演痕迹的表演,因此他常常就把摄影机开着,只喊开始不喊卡,让廖清焰和演员们就一个指定的主题自由发挥。
有一次,廖清焰就跟着阿婆阿婶们腌了一上午的鱼,聊她们做姑娘时的往事,聊到最后她确实忘了自己还在戏里。
晚上叶惟舟给她发了几张这场戏的照片,她穿着粗布裙子,戴着当地妇女干活时常戴的扎染头巾,素面朝天,脸白得像是刚析出来的海盐,笑容和日光一样新鲜。
廖清焰和剧组的每个人关系都混得很好,尤其是摄影。摄影是个很酷的姐姐,每次会在候场时用自己的胶片机给她拍花絮照,拿简易暗房洗出来,把照片送给她。
此外,就是沈俊生。沈俊生在岛外读大学,刚放暑假,因为住在同一条巷子,认识了廖清焰,就跟来剧组做义工。岛上有些老辈子完全不懂普通话,这部分的沟通工作,都是沈俊生在负责。
再往下数,就轮到叶惟舟。
是跟叶惟舟熟悉之后,廖清焰才知道自己以前其实刷到过他的电影,因为他行走江湖的名号叫做“李昉”,这是个跟他本名没有任何关联的名字。
在片场,大家都叫他“李导”或者“昉哥”,廖清焰也就跟着称呼他为李导。
片场很固定,差不多就是提前勘过的那一片民居,偶尔会视天气转场去码头、佛寺和海上等地。
这天是拍海带晾晒场的戏,拍了一整天,又热又晒,一收工,廖清焰迫不及待地要用一顿美食犒劳自己。
走了没几步,沈俊生跟过来,说要跟她一起。
结果一凑近看见她手里拿着云台相机,又立马挡住脸,往旁边让了几步,退出镜头。
廖清焰笑说:“你就打个招呼嘛。长得这么帅怕什么。”
沈俊生不理她。
到黄记门口,停住脚步。
“又吃黄记?你还没吃腻啊。”沈俊生说。
“对。以后又没机会再来了,当然要一口气吃到不想吃为止。”
沈俊生不说话了,换上一副闷闷的表情。
点了单,廖清焰去冰柜里拿了两瓶冰镇荔枝汽水,沈俊生接过去拿开瓶器打开,分给她一人一瓶。
世界上好吃的小面馆都一个样,面积小,空间逼仄,夏天开了空调也好像不够凉爽。
廖清焰拿上塑封菜单给自己扇风,不期然手机响起。
她看了一眼,接通后打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继续扇风。
沈俊生不知道对面是谁,但听语气和说话的内容,应当是她很好的朋友。
她们寒暄了一阵,电话那头的女声忽说:“清焰,其实……还在找你。”
沈俊生不确定那个名字是哪几个字,但听发音,大约是薄斯年、柏斯年、柏思年一类的,差不离就是这几个字。
他看见廖清焰扇风的动作一下顿住,好像思维短路了一瞬,反应在脸上,便是所有的表情都凝结了。
但只僵滞了一霎,她很快组织语言,叫对面帮忙传达,已经两清,不必再找。
随后她又恢复了笑容,跟电话那头聊起了之后一起去度假的打算。
服务员把两碗面端了过来,她顺势挂断了电话。
她取筷开吃,神情自若,却在吃到第三箸的时候,蓦地停住了动作,像是又短路了一样。
发呆了有几秒钟的时间,终于回神,面无表情地抬手,关掉了架在她对面的云台相机。
好像就是从那个名字开始,今晚的廖清焰,就变得非常不对劲。
一直到吃完面,步行回到巷中,她都异常的沉默。
到了自家门口,沈俊生顿住脚步,“晚安……明天见。”
“嗯。明天见。”她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继续往巷子里走去。
沈俊生走进门里,又停住脚步,探头往外看去。
她走得很慢,失魂落魄,鞋跟在石板路上发出心事重重的踢踏声。
廖清焰洗完澡,熄灭所有的灯,在床上躺了下来。
后窗临海,潮声是最好的白噪音,过去总能在五分钟内,将她送入睡眠。
今天好像失效了。
她经历过倪婆婆脑溢血去世,被送往孤儿院;经历过家里破产,债主登门,一朝云泥;经历过妈妈病逝,殓棺入柩,孤身送葬;经历过父亲被扣做人质,每个月都得以身蹈险,战战兢兢。
和那个人分开这件事,和以上这些挫折相比,痛苦的烈度根本不值一提。
理应是这样,本该是这样。
廖清焰在黑暗里抬手捂住胸口。
那天撞进心口的后坐力,仿佛又在隐隐发作。
在这种时候,在独自在码头散步的时候,在天未亮被汽笛吵醒的时候,在海岛偶尔下雨的时候……
在很多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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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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