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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荒腔走板》10、第 10 章(第2/2页)
他必须得小心注意,避免摔倒。
周骞跟在他身后,看着前方歪扭走姿的言聿难免感慨。刻意制造的人祸,不知道算不算另一种程度上的天妒英才。
司机看见他们出来,立刻下车把车门拉开。骨盆固定带在过程中被反复拉扯,残端和接受腔摩擦了一整晚的位置早已经发烫,动作大一点就像有案板上被滚刀的皮肉。
司机透过斜前方的镜子看到,老板在坐进车里的那刻,极轻地闭了下眼。
车门关上,风声和停车场的回音都被隔绝,只剩下车厢里很淡的皮革味和空调出风的声音。周骞坐到前排,回头问:“先回住处,还是去公司?”
“回住处。”言聿说。
车子驶出停车场,北城的夜已很深。沿路霓虹和路灯被车窗玻璃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偶尔有出租车从旁驶过。言聿把平板重新拿到手里,开始看今晚还没处理完的文件。
需要签字的合同、合作条款的修订意见、财务部的邮件,还有几封凌晨仍然飞来的海外回复。
车子一路往住处开,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神色几乎没有变化。好像刚才摄影棚里那点隐秘不可说的情绪,从离开片场的那一刻起就已荡然无存。
周骞偶尔会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看多了以后,反而觉得有些可怕。他是言聿在学校的学弟,言聿大学时候创业的小公司现在已经是有名有姓的独角兽了,只是言聿这几年几乎不再管那边的事情,只偶尔过去。
原来的言聿最多算高冷,在为达目的是会不择手段;但是整个人得心气儿和现在这样的阴鸷是截然不同的。如果只是拼事业,跟着言聿能学到很多,待遇也好,是个值得追随的上司。可如果是生活里的旧识,他感觉老板有点抑郁自毁的倾向。
但显然老板本人不这么觉得。
回到住处已经快两点。别墅区安静空旷,路边的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司机下车替他拉开门,周骞也跟着下车,准备把最后两份需要确认的文件带进去。
上车难,下车也不轻松。今晚站坐都太久,骨盆附近的承重点早就发烫到开始麻木抽搐,残端被磨得很厉害,他下车的时候,额角又立刻浮出一层汗。
客厅里只留着一盏壁灯。四下无人,言聿塌下肩膀,一手拄拐一手扶着墙慢慢往卧室走。
凌晨三点,他的身体情况已经不允许他像以前那样放肆了。故而这段路格外难熬。塞在接受腔里的皮肉像被火慢慢烤着。他每走一步,右腿神经受损的那一侧小腿也会凑热闹,同时传来细细密密的刺痛,像有无数根针从肉里往外顶。
言聿沉默地脱下裤子和假肢,无心理会腿上斑驳的伤口,靠在床头闭了闭眼。听到随着自己动作发出塑料摩擦声响后,小心翼翼地拿出西装外套口袋里文既白给他的零食,一一排列在床头柜上。
文既白回到酒店把帽子摘下随手丢到玄关边的小柜子上,整个人扑进沙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拍了一整晚,她这会儿连坐都懒得坐,只想把自己摊成一张饼。
安宁跟在后面把门关上,熟门熟路地开灯放包,又问她想不想吃点东西。
“想。”文既白闭着眼说,“非常想。你晚上跟摄制组一起吃过饭了吧?饿不饿?要不要和我一起再吃一点东西?”
“吃过了,现在还不饿,你看你自己的就好。”安宁把外套从文既白身上扒拉下来。
文既白趴在沙发上懒洋洋地把手机摸出来,点开外卖软件,开始在一堆夜宵里艰难抉择,忽然想起了安宁前两天一个人缩在工作室角落看手机掉眼泪:“对了,你家里都还好吗?”
安宁心里一酸,下意识扬起一个笑容:“都还好。”
文既白从穿衣镜的反射看到安宁的表情:“我下个月把你的工资直接微信转账给你,可以吗。”
“如果不麻烦的话,谢谢。”安宁垂着脑袋把文既白的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摆好。
文既白点了炸鸡炸地瓜条冰镇可乐和一份辣炒年糕。窝在沙发里脚踩地毯,像只终于回窝的小动物,看着安宁忙碌的身影还是有点担心,挣扎了片刻还是多嘴:“安宁,我可能有点多事啊,但是我听过一句话,说‘虐待产生忠诚’。”
安宁语气有些苦涩:“可是我也实在找不到别的办法了。我可能还是太懦弱,总想那毕竟是我的父母,血缘关系总是抹不掉的。”
文既白鼓了鼓嘴巴,没再吭声。她忽然想起徐其言,顺手给他发了条消息:
【到酒店了吗?】
消息发出去以后,屏幕安静了很久没有回复。
文既白盯着对话框看了一会儿,轻轻撇嘴。
习惯性的、轻微的失落。毕竟约好的饭局又一次爽约,消息发过去又没有回,难免会在心里轻叹口气。她把手机丢到旁边,抱着抱枕靠进沙发里,过了几秒,又把手机重新捡起来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回复。
“忙成这样。”她低声嘀咕了一句,尾音里带一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埋怨。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多少次徐其言临时有事了。
安宁在旁边收拾东西,只当没听见,看了眼时间,下楼去给她取外卖。她是文既白出道的那年李清找的助理,一直照顾文既白的生活起居。
文既白年轻温柔,心地善良,没有架子,不拜高踩低,也从不为难人。
在娱乐圈里,艺人把工作人员人当人,这其实是很稀有的品格。所以安宁偶尔会庆幸,自己跟着文既白这个老板。
下饭电影没选好,手机也没等到回复,文既白的脑子拐了个弯,想起了另一个人。
言聿。
这个名字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愣了。可一想起,就像线头被扯出来,后面的事情也跟着一件件往外跳。摄影棚里突然出现的身影,递过来的热奶茶,莫名其妙的影视板块借口,被她拆穿以后直接换成的表白,还有后来那一身看起来绝不是装出来的冷汗。
她把抱枕往怀里搂紧了一点,眉头慢慢皱起来。
这男的到底是什么情况?最近出现在她周围也太频繁了。而且身体健康也太差了。
其实文既白并非完全没遇见过这种人。有钱有势、习惯掌控局面,偶尔因为一点兴趣对某个人起意,做事看起来温和,实则处处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可言聿的行为又不完全像这一类。她怀疑自己是不是把人想得太坏太复杂。
文既白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脑子里没有一个明确答案。毕竟他每一次露出的反应,又让人很难彻底把他归到“坏人”那边。
她想了半天,越想越觉得脑子乱,而且肚子也开始叽里咕噜。
最后干脆把抱枕往脸上一扣,小声嘟囔:“怪我年轻貌美……真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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