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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融水性》47、躯体化(第1/2页)
那一晚,方铭洲梦见了妈妈。
不是模糊的影子,不是记忆中褪色的照片,而是活生生的、有温度的妈妈。她站在厨房里,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锅铲在铁锅里翻动,油花溅起来,她缩了一下手,又笑着把火调小。
“铭洲,去拿两个鸡蛋。”
方铭洲站在厨房门口,脚像被钉在地上,动不了。他想说话,喉咙里发不出声音。他想走过去,身体不听使唤。
妈妈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可那张脸忽然变了——笑容像水彩被水冲开,一点一点地洇散、模糊、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什么都没有。
“铭洲。”
她的声音变了,不再是那个温柔的、带着南方口音的女声,而是一种沙哑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声音,空洞洞的,像风吹过没有人的走廊。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方铭洲想喊“妈妈”,嘴张开,声音卡在喉咙里,像有一只手掐住了他的脖子。
妈妈的轮廓开始瓦解。先是手指,一根一根地变成灰白色的粉末,从指尖开始,像沙子做的雕塑在风里消散。然后是手臂,肩膀,那张已经看不清五官的脸。
她整个人像一座正在坍塌的沙堡,从边缘开始剥落,灰白色的粉末簌簌地往下掉,落在地上,落在他脚上,落在他的鞋面和裤腿上。
他想跑,腿动不了。他想闭上眼睛,眼皮不听使唤。
妈妈最后消失的那一瞬间,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说了什么。但方铭洲没听见,因为那个瞬间,地面忽然裂开了。
他坠了下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那种安静的、无害的黑暗,而是一种有重量的、有质感的、像水泥一样黏稠的黑暗,裹住他的四肢,堵住他的口鼻,灌进他的耳朵里。
他想呼吸,吸不进。
他想喊,喊不出。
他的肺像被人攥在手里,一寸一寸地收紧。
方铭洲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里,他看见的是代林的脸。
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代林的脸上,把他的皮肤照出一种近乎透明的白。
代林伏在他身前,焦急的眉头皱成一团,他拿着卫生纸擦去他额头的汗珠,尽量轻声细语的问道
“哪里难受?你告诉我。”
方铭洲没有回答。他的嘴唇在抖,牙齿磕碰发出细小的、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他的瞳孔没有焦点,不知道在看哪里,又好像什么都没在看。
他的手指在被子上痉挛般地蜷缩又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什么都抓不住。
代林把手覆上去。那只手凉得像一块冰,指节僵硬,骨感硌人。代林用两只手把那只冰凉的手包裹在掌心里,低头凑近了看方铭洲的脸。
眼睛是红的,但没有眼泪。嘴唇干裂起皮,有一道细细的血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咬破的。整张脸苍白得像纸,只有颧骨上浮着两团不正常的红。
“方铭洲。”
代林叫他的名字,声音压得很低很柔,像怕吓着什么小动物。
“你看着我。”
方铭洲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代林脸上。他的目光晃了两下,像是在对焦,又像没有。
“看着我啊。”
“代林。”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回声。
“我在呢。”代林握紧了他的手
“别怕别怕,深呼吸。”
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腔起伏得像一只被扔上岸的鱼,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种细微的、尖厉的声响。
代林忽然想起来什么,松开方铭洲的手,转身去了床头柜那边。
他蹲下来拉开抽屉,里面有一个白色的药瓶。
他刚拿起来,就察觉到这小瓶太轻了,是空的。
旁边还有一瓶,也是空的。
另一瓶,还是空的。
他的手顿住了。
他翻遍了那个抽屉,又翻了旁边的抽屉,找到几个药瓶,全是空的。
“你的药呢?”
代林的声音变了,不像之前那么稳,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方铭洲没有回答。
他私自停药了,自从和代林在一起他就没吃过药,平常在代林面前吃的只是维生素,那几种针对性药品全部停了。
代林转过身,走回沙发前,蹲下来,让自己和方铭洲平视。他看着方铭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空空的,像两口干涸的井。
“方铭洲,你多久没吃药了?”
沉默。
“我问你多久没吃了。”
代林的声音重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把语气放得更轻
“你是不是没按时吃药?”
方铭洲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吸气都只能吸到一半,气管像被什么堵住了,空气挤进去的时候带着一种细微的、尖锐的声音。
他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心脏撞击着肋骨,一下一下,又重又急。
他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轻微的颤抖,而是整个手掌都在剧烈地抖动,像触电一样,五根手指完全不受控制,连握拳的力气都没有。
他试着深呼吸,用医生教过的方法——吸气四秒,屏住四秒,呼气四秒。但他做不到,每一次吸气都卡在喉咙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不肯让空气通过。
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后背的衣服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又凉又黏。
代林知道他这是什么症状。
这不是普通的做噩梦之后的害怕。
这是躯体化。
是双相情感障碍的躯体化症状。
代林以前在查阅资料的时候,看到过没想到这个症状会在方铭洲身上见到。
方铭洲十八岁那年第一次发作的时候,他以为自己要死了。
心跳快得像要爆炸,手抖得连水杯都握不住,整个人像被泡在冰水里,从里到外都是冷的。他蜷缩在床角,哭都哭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发抖,抖了整整一个晚上。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自己病了。他因为得罪了人被自己父亲赶出去独居,他一个人住在那间大房子里,每天晚上都会被同一个梦惊醒——妈妈在他面前碎成粉末的那个梦。
后来他去看医生,医生说是双相情感障碍,开了药,教了他一些应对的方法。
那几年他按时吃药,定期复诊,慢慢地,那些症状开始减轻。
手抖的频率降低了,心悸的发作间隔拉长了,那个梦也不再每天晚上都来找他了。
后来他遇见代林。
他以为自己快要好了。
但那个箱子来了。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回来了。
那个梦也回来了。
方铭洲闭上眼睛,又睁开。心跳还是没有慢下来,手抖得更加厉害,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眼球在眼眶里微微震颤。
他慢慢地把手把撑在床上,想坐起来。刚撑到一半,手一软,整个人又跌回了床上。
身体像一滩烂泥,没有力气。
那种无力感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是累,不是困,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根本的虚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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