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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被爱,要天下的人都来跟他抢筠娘?锁着,囚着,都是轻的。

    倘若再来一回,他宁肯以金屋筑之,不给一丝机会。

    可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筠娘已死,兴许已转世为人。什么招魂的法子,他不是没试过,都以失败告终。

    筠娘太倔了,不肯回来。

    西院月洞门前,谢长溪伫立不动,春光明媚,西院八角亭下空无一人,院内姹紫千红开遍。

    多年前,施筠随他去江陵,在江陵的宅子里,她流着泪,弹了一曲琵琶。那曲调怪异,是他从未听过的,轻快缓和的调子却叫她落泪。

    午夜梦回时,他总梦见自己牵着施筠的手,抚摸、占有,可不知为什么他觉得她不是她。

    他从未看透过施筠,连她的死,他都觉得那样的不明不白。

    “筠娘,你是否已转生,兰花召不回你的魂,那首曲子可否召你回来。”他眸光黯然,眼前浮现起当年施筠弹琵琶的模样。

    —

    阳春三月,杭州风轻云淡,桃红柳绿。

    窗外,春色正浓,杨柳依依。街上行人络绎不绝,时有嘈杂人声,铺子窗前,身着茶白衫裙的女子,发髻用一根素银簪子简单挽起。

    她垂眸认真抄写诗文,不多时,有人在窗前挥臂大喊,脸上洋溢欢喜的笑,“娘亲!”

    “兰轩!”她搁笔,回以温柔一笑。

    兰轩人小腿短,一溜烟便进了铺子。上了二楼,推门便扑进她怀里,仰起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眨巴着,“娘亲,老师今天又夸我啦。”

    “啊!我们兰轩真厉害!”她惊叹一声,故作夸张“又不是第一日夸你了,成日都要同我炫耀。”

    施筠黯然垂眸,温柔慈爱的目光中透出不易察觉的哀伤,抬手轻轻戳了戳兰轩的腮肉。

    这几年兰轩年岁渐长,眉眼越发的像一个人。偶有几次,看见兰轩,她不免想起谢长溪,亦回想起第一个孩子。

    当初她在离开汴京时怀了兰轩,偏他命大,竟也陪她熬过船上颠簸。一路颠沛流离来到杭州,她知道,她不该留下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并不是承载父母的爱而诞生,可他却是孤寂漂泊人生里的一盏明灯,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相信她可以将他教养的很好,她可以为他选择过怎样的人生。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无法再看着第二个孩子从她生命里消失。

    许多的念头,许多的挣扎。最终,她还是想留下这个孩子,想与不想,从来都是一念之差。

    这些年,她做药膳的手艺不改,只她不愿再做药膳生意,便在杭州租了间铺子,专做时文生意,替人代写乡试、会试的程文范本,也卖些新科进士的墨卷抄本、时下流行的策论集子。

    杭州文风盛,赶上大比之年,来买时文的考生络绎不绝,铺子虽小,生意倒是不愁。

    兰轩仰头看施筠,伸出稚嫩的小圆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娘亲,你总是很难过,是因为爹爹不在了,还是兰轩做得不好呀。”

    施筠鼻尖一酸,眼底水雾氤氲,轻轻摇头,“怎么会!有你是娘亲这一生最最最幸福的事。至于你爹,他死得很惨,唉”

    兰轩皱眉,小小的脑袋,目光里藏着疑惑。他其实极少提起爹,其一是有娘亲在,怕提起爹伤娘亲的心;其二,娘亲总说爹死得很惨,若要问必要说起爹的死状。

    那残忍程度,兰轩以为他爹定然是什么十恶不赦的魔头。估摸着他爹作的孽,足以下十八层地狱。

    再说,如今他和娘亲很好,爹这种东西,可有可无。有很好,没有也无甚关系。

    “只要娘亲在就好!娘亲我今晚要吃樱桃煎,前些日子我带到学堂里,老师还问我要了好几块吃,我都没吃够!”兰轩鼓着腮帮子,气鼓鼓的道,“娘亲,你多做些吧,我想分给小伙伴们吃。”

    施筠敛去眼底神伤,转而盈盈笑道:“那就多做些,什么樱桃煎,桂花糕,海棠糕,冰雪团子你想吃什么娘亲都给你做。”

    兰轩想得不错,她方才确实是想再讲一遍谢长溪的死法。仔细想想,当初说他被万箭捅成筛子还是太轻了些。

    唉,可惜了,这样的谎话,只能用一次。否则,她能想出一百种谢长溪的死法。

    第53章 施箨

    四月初,万物生发,杭州天高云淡。施筠将手中食盒交给兰轩,叮嘱道:“呐,这是今日的,爱吃的话,娘亲下回再做。”

    “娘亲今日不送我吗!”兰轩拽住施筠的手,可怜巴巴地仰头看。

    学堂里许多小伙伴都喜欢他娘亲,总要在他面前夸夸,一来是说他娘亲手艺好,人又温柔,二来是说他娘亲生得漂亮。

    这些对娘亲的赞语,落到兰轩耳朵里,令他非常骄傲,心下欢喜。因为只有他才是娘亲的孩子呀,别人都不是。

    施筠戳了戳他眉心,无奈道:“你忘了,过几日是你姨姨的忌日呀,这两日我让阿春来接你。”

    此言一出,兰轩羞愧垂头,咬唇道:“对不起,娘亲,我忘记了。”

    “好了,快进去罢。”施筠温柔地摸他的脑袋。

    兰轩不过才六岁,她实在不指望他能记得,何况自他出生起,也不曾见过青荷。要记得一个过世已久的人,实在有些为难小孩子。

    这么多年过去,施筠也有些忘记青荷的脸,但她心里一直惦念着。人会死去,但仍旧活在人心里。

    —

    书塾隐在一方竹林,此地清幽安宁。荀自唯的宅邸也在不远处,因谢长溪转道杭州的缘故,他早早的备好了宴席,也让学生们早些回去。

    荀自唯久不见他,甫一见他,便上下打量审视。汴京那头的事到底没瞒过荀自唯,他也不避讳地开口询问,“雪臣,闻说你要为一个女使以正妻之礼下葬,想来那姑娘必有过人之处,令你倾心,不知她是个怎样的姑娘。”

    昔年汴京一别,他也只见了王二姑娘,不必细想也知那只是婚嫁权宜之计。只怕是从那时起,谢长溪便在心里有了那姑娘。

    竹林风清,谢长溪与荀自唯对坐,面对恩师的这番话,他竟觉羞愧。他的筠娘是个怎样的人,想来只有一字。

    “倔。她是个很倔的姑娘。”他垂首,为遮掩眸中异样的神情,捧起面前的茶盏。

    他恍然记起前两年,为逃避施筠的死,不肯再踏入枣冢巷一步,只他梦里又总见着她,看她眉眼如故,一双眼睛清凌凌的立在他身前。

    他们离得很近,亦很远。那日梦醒,他总觉着施筠还活着,便去了夷门山,在夜里狼狈的用手掘墓。

    当日鹤木以为他疯了,其实更早的时候,他就为施筠发了疯。只可惜,他的筠娘,去意已决,纵使抛开坟,也换不回活人。

    也只差一步,他便能开棺。只那时恰有太子的人来寻他,此事也就罢了,后来他又将坟填了回去。

    荀自唯见谢长溪这架势,也不便多问,遂调转话头,说起正事,“官家身子不大好,若真以永福公主换北境安宁,你瞧着如何?”

    “自是不好。韩家诸多罪名呈上去,皆被官家压了下来,”谢长溪顿了顿,唇角微微一扯,眼中笑意森然,“官家未必不知道韩家做了什么,永福公主一旦嫁出去,北境便少了一个隐患,朝堂也少了一道纷争。至于韩家那几桩案子,说到底也只是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吏被推出来顶罪罢了。”

    “你打算怎么做?”荀自唯问。

    谢长溪笑笑,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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