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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女帝登基以后》10、认贼作母(第2/2页)
死在河西谢蕴之一棵歪脖子树上,只把阻止女帝二度北伐的希望寄托在自己与对方潦草定下的、那所谓的“安北之策”上……但一码归一码,既然温室殿来都来了,那就好歹也干点有用的事情吧。
魏琅寻思着,既然女帝都主动开口问了,自己又有什么不敢答的呢?
若是能真就这么捎带手救下陶婴一条老命,自己日后在谢大都督面前也好挺直了腰板说话……
魏琅脑海里乱七八糟地想完了一大堆之后,又过了片刻,女帝才终于开口了。
“救陶婴,”女帝面色冷然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听不出什么情绪,“……你来长安,就只是为了救陶婴。”
魏琅毕竟是被女帝亲手教养长到十二岁的,又如何能察觉不出李臻此时那掩盖在平静情绪下的滔天怒意?
虽然无心去故意激怒女帝,但此时话赶话的,魏琅心头一梗,却也仍还只是面不改色地低低应道:“……是。”
魏琅面无表情地想:若不是说“救陶婴”,总不能说自己回来是为了刺杀女帝的吧……
——纵然李臻再是天真、再是对自己养大的小孩不设防,再是隐晦地向魏琅暗示: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只要你低头认个错,朕对过往全部都既往不咎……
但无论如何,魏琅也知道:自己此番来长安却不是为了与女帝主动求和的。
——更不想叫女帝如此误会。
女帝居高临下地审视着魏琅,目光冰冷,像是在看一条死不悔改、无药可救的野狗。
“那你知不知道,”女帝冷下脸来,温情不复,语调虽仍然平静,却暗含嘲讽,“陶婴犯的是贪墨军需的死罪,证据确凿,三司会审已定……你一介白身,还想要拿什么来救?”
魏琅实在是不信陶婴二十年前的贪墨军需案当得起“证据确凿”四个字。
但当下本也是魏琅自己先不愿意承认身份、非要顶着“崔佑安”的名头说话,自然也只能咬了咬牙,依着身份回答道:“草民……草民不知,但陶公对草民有恩,草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温室殿内一片难捱的僵持死寂。
案上的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大一小,像是两座沉默对抗的山峰,谁也不让谁。
僵持之后,却是女帝受不住一般,先一步挪开了视线。
有那么一瞬间,女帝在烛光下的身影竟莫名显得单薄,恍惚间仿佛不再像是一个手握天下至高权柄的帝王。
“如果朕说,”女帝并不去看魏琅,只冷冷地对着手里的奏章逼问道,“陶婴与崔佑安之间,朕只允许留一个活口呢?”
“草民愚钝,”魏琅心平气和、姿态文雅端庄地俯身叩拜,额头磕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言辞亦是卑切万分,“草民只知,陶公对草民有恩,来长安时,草民便知道,陶公能救则救,不能救,草民陪着他死便是……”
“陛下大恩,草民必永生永世结草衔环以报……草民自然是选陶公活。”
女帝扫过奏章的视线僵住了,沉默片刻,依然没有去看魏琅,只语调平平、颇觉索然无味地评价道:“……你倒是忠心。”
魏琅淡淡一笑,只信口回道:“忠孝仁义礼智信,忠字在最前,这是母亲自小教导草民的……”
话到此处,魏琅突觉不妥,不想叫女帝误会自己是在借过去旧事与她煽情,故连忙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添补了两句,以作区别:“……虽然草民母亲早逝,并未亲自陪伴过草民,但母亲却留下手书颇多,草民自幼一一学习,只将其作为母亲教导,时时刻刻都铭记于心。”
而也正是魏琅如此画蛇添足、格外避嫌般补充上的这两句,反倒莫名激怒了女帝。
自魏琅进殿以来,一直神色冷然、威严自持的女帝,第一次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猝然抬眼,怒目而视,声色俱厉地诘问魏琅道:“留下手书颇多?你哪个母亲留下的?”
——崔妃究竟有没有留下过什么遗物,恐怕只有真正的崔佑安本人知晓,魏琅不过是话到一半才惊觉说穿帮了,随口找补回来的罢了……但女帝如此震怒质问,反倒像是有多看重这“母亲”二字虚名一般,却是无端逼出了魏琅心头的几分戾气。
故而,魏琅明知李臻不悦,却仍只是不卑不亢、不惊不惧、面色淡淡地又一次陈述身世道:“草民崔佑安,乃陈留王李远原配发妻崔氏所出……纵然陛下不承认草民这个侄儿,草民却实打实地是从崔妃肚子里出来的,草民口中的母亲,自然是已故的陈留王妃,崔氏。”
女帝毫不犹豫地扬起手,行云流水地抽了魏琅一巴掌。
李臻是自马背上打下来江山的武皇帝,此时正是怒发冲冠,这一巴掌的力气自然半点也没有收敛,但魏琅也依然执拗地避也不避,仰着脸坦然无畏地接了。
得到的“福报”是自己的半张脸当即痛到发麻,五根手指印根根明晰地肿胀了起来。
一直亲自守在殿门处的凤阁女史柳隐当即一惊,仓惶跪下,病急乱投医地出声劝道:“陛下,鸿宁殿温宸君……”
“闭嘴,这儿没你什么事!”女帝寒声打断了柳隐的圆场,面目冰寒地呵斥道,“滚远点,朕今夜一个外人都不见!”
柳隐只得沉默地安静退远了一些,再不敢窥听。
案桌上的烛火又跳了一下,灯芯“噼啪”一声,爆出一朵小小的灯花。
女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竭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克制地又给了魏琅一次机会,面无表情地逼问她:“你的母亲是谁?”
魏琅被“鸿宁殿温宸君”六个字激得心头戾气丛生,顶着一张肿了一半的脸,却是毫不拖泥带水地将方才的答案又冷冷地重复了一遍:“清河崔氏,崔和熙。”
女帝故而也再不克制,扬手复又给了魏琅原原本本的一巴掌。
魏琅不躲不闪,生生受了这两巴掌,面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闪躲,眼中甚至还泛出了些许轻蔑的冷嘲与挑衅。
——像是在无声地嘲讽李臻:您看,您也就只会这样粗暴的武力镇压手段了。
李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不想被魏琅激怒后拖着鼻子走,故而竭力克制住内心的暴怒,也只作出如出一辙地轻蔑不屑姿态来,冷冷嘲笑魏琅道:“崔和熙,崔和熙……崔和熙当年在宫里差点用龌龊手段设计害死了你母亲,你倒是大度,给人尽孝尽的痛快,惯常是会认贼作母的。”
魏琅的瞳孔微微一缩。
——陈留王李远前后娶过两家女,原配清河崔氏女,武定元年休弃,续娶魏氏。
魏琅一直以为,她母亲与陈留王原配崔氏是错开时间入的宫,按理说,彼此之间应当是没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才对……
但以女帝李臻的骄傲性子,自然不至于单单为了在言语上压小辈一头而故意说谎。
纵然如此,魏琅亦只是面无表情、真心实意地承认道:“陛下说的极是,草民惯常是认贼作母的。”
李臻被魏琅绵里藏针的影射刺得脸色微微一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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