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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藏姝》1、001(第1/2页)
卯时三刻,天还没有亮透。
大雪挦绵扯絮似的自天际飘落,随风穿过九重宫阙。
举目四望,整座皇城银光素裹,原本的碧瓦朱甍、玉除彤庭,也都被皑皑积雪覆盖,浑不见平日的金碧辉煌。
姬姝辞站在冗廊,伸出手,几片雪花飞舞着落在了她的掌心,转瞬消融,只残留些微凉意。
从屋里出来的月见看她站在风口,忙将怀里抱着的织金斗篷抖开,披到她肩上,“殿下,天冷,可别再着了凉。”
姬姝辞拢紧襟口,微微颔首:“放心,我知道的。”
这才是她回宫的第三天。
她还没有见到那人。
又怎么可能轻易倒下?
看了眼纷纷扬扬的漫天风雪,姬姝辞没有驻留,“走罢,可不能去晚了。”
今日恰逢初一,是后宫众妃向太后请安的日子。
不过,因如今这位年轻的天子尚未选秀充盈后宫,过来谒见的,仍是曾经侍奉先帝的那些妃嫔。
冒着风雪回到长乐宫,前殿俨然已有宫妃在候着,不时有欢声笑语传来。
姬姝辞绕过前殿从西侧门进,本想暂避,奈何甫一走进回廊,几道熟悉的声音还是透过窗牖,随风灌入了她耳中——
“那位……她是怎么敢回来的?”
“还能是为什么?肯定是想给她夫家求情呗!”
“她那样的身份,三年前能保住一命就已是皇恩浩荡……如今镇国公府又出了这档子事,估摸着年后就要满门抄斩了,她还想求情?等陛下祭天回来,不嫌她碍眼提前把她给做掉,就不错了!”
前殿传来的议论接连不断,一声比一声刺耳。
纵她们有所顾忌,没有点名道姓。
可在宫里的,但凡不是傻子,都能听出她们指的谁——
放眼整个皇室,出降嫁入镇国公府的金枝玉叶,也就只有三年前那位身世有疑,随夫家回金陵老宅丁忧的华殷公主,姬姝辞。
上个月初。
她的驸马,镇国公府的嫡长孙谢从淮,在押运军饷去和南燕交战边境的途中,飞来横祸路遇泥潦,不仅致使粮草遗失,甚至还连累同行的百余名督运官员和士兵罹难,在山崩中尸骨无存。
边境的将士因缺衣无食,面对南燕兵强将勇的熊罴之师,节节败退,一个月内,接连丢失荆州、巴州、郢州等地。
大盛始建的基业遭受重创,一时间,满朝哗然,民怨沸腾。
谢从淮作为押粮的主官,公事失错,贻误军机,纵已身死,亦难辞其咎,依照盛朝律法,不仅要被追夺官爵、私产,极有可能还要连坐整个镇国公府,男丁流放,女眷充入奴籍。
昔日惊才绝艳的状元郎,一夕之间,沦为千夫所指的罪人。
而镇国公府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墙倒众人推。
饶是这两个月以来,姬姝辞已经听够了各种议论,但当她听到最后一句时,还是禁不住脚步微顿。
寒风卷着细雪嘶啸穿过回廊,她素白的裙袂随风摇曳,紧贴纤细腰身,弱不胜衣。
跟在后头的月见瞧一眼自家殿下立于风中的的单薄身影,心里翻江倒海,既有锯扯似的疼惜,又有怒不可遏的愤懑——
都是些不能随子就藩、只能留在宫里幽居的太妃太嫔罢了,竟也敢在长乐宫口无遮拦地妄言!
月见端着药罐的纤手紧了又紧,到底气不过,切齿道:“殿下,这群宫妃实在没规矩,仗着太后尚在病中无暇管教,居然在这里胡说八道……”
“月见,”未待她抱完心中不忿,始终沉默的姬姝辞出声轻唤,打断了她,“如今已不是三年前,在宫里,凡事慎言。”
况且,有些话,她们说得也没错。
轻描淡写的一句提醒,瞬间让月见哑声,满腔的怨愤都化作悲苦的酸楚,鼓鼓囊塞地胀满了她心房。
都过去这么久了,她又何尝不知何谓时过境迁、何谓物是人非?
“可她们这也太过分了,要是从前……”月见极力抑住情绪的激动,然而微颤的尾音带着几分哭腔,还是泄露了她此刻的不甘心。
从前的华殷公主,多风光啊。
高高在上,众星捧月,八岁便受封,食邑千户,是真正的天家掌珠。
那时,便是开基立业的先帝,都对她百依百顺、有求必应。
据闻殿下三岁那年,只因一个宫人无意间说了句公主不似陛下,不出半个时辰,紫宸殿的内侍便来将他拖走,杖责致死。
又岂容今日这般,任这群宫妃肆无忌惮地中伤?
姬姝辞眼睫轻眨,瓷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她拂去肩头的落雪,轻声道,“药快凉了。”
*
她们刚沿回廊走到长乐宫内殿的拐角,候在门前张望的内侍潘德岳就远远看见,迎了上来:“殿下,太后这会儿已梳洗毕,就等着您煎的药呢!”
魏太后入冬时感染了一场风寒,缠|绵病榻月余,太医署和尚药局的御医轮番会诊,换了数次药方和疗法,也始终没见好转。
姬姝辞便是借着为太后侍疾的名义,才得以回京入宫。
她目的不纯,又自知身份尴尬、处境难堪,是以回宫的这几日,不敢有丝毫懒怠,寅正便起身到尚药局盯着,待药熬好,又亲自送到长乐宫。
“今日出门时雪下大了,我让月见回去取斗篷,故而耽误了一阵,劳烦大监久侯。”姬姝辞略过中途听闻的那些闲言碎语,缓声解释。
她的嗓音似还带着风雪的清冽,泠泠如玉音。
潘德岳依言望了眼廊外愈急的鹅毛大雪,目光在触及庭院对面的前殿时,又收回视线,转而看向面前玉立亭亭、容止娴雅的美人,一时间,颇有些唏嘘。
纵然她因三年前的那场变故触了先帝逆鳞,境遇一落千丈,但潘德岳也不得不承认——
这位金玉堆里娇生惯宠的公主,即便是假的,那也是当之无愧的倾国牡丹,骨子里还有皇室的风致。
也难怪当年的真相水落石出后,先帝并未褫夺她的公主封号。
也难怪……
或许是他出神的时间太久,姬姝辞那双秋水似的美目无声朝他睇来。
四目相对,潘德岳猛然打住思绪,面上堆起滴水不漏的笑:“殿下为太后侍疾尽心竭力,一片拳拳赤子之心,想来定能感动上苍,护佑太后早日康复。”
说罢,他唤来一旁的内侍,吩咐将月见带来的汤药端下去验毒,随后便领着姬姝辞进殿,打起珠帘,步入内室,“殿下,请。”
寝殿内灯烛璀璨,映得窗前斜插的腊梅泛着鎏金,地龙烧得正暖,博山香炉徐缓吐出轻雾,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药香。
魏太后坐在镜台前,两名侍女立于她身后,为她挽高髻、簪钿钗,另有一人俯身站在她跟前,恭谨地替她上妆。
大抵是久在病中的缘故,她的面色有些许苍白,时不时地就咳嗽几声。
可到底是曾经宠冠后宫的皇贵妃,这几分憔悴丝毫影响不了她的风韵,她依然美丽、仪态万方,精致的眉宇间更是因久居上位,沉淀着不可向迩的冷艳和高贵。
“母后。”姬姝辞走上前问安,螓首低垂,露出的一截脖颈弧度优美,欺霜赛雪似的白。
听到她的声音,魏太后恍若未闻,只捻着绣帕拭了拭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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