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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风摧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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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来。”雷雨晴没有任何余地,“这种脏活,我亲自干。”

    她转过身,背对单向玻璃,双手缓缓合十抵在额前,闭上了眼。

    嘴唇极轻地翕动,像是在对某个看不见的人说话:“林蔚然,对不住了。今日言语冒犯,只为还你公道、还这世间真相。若你在天有灵,请借我三分胆气,让我扛住这份业障。”

    这不是做给谁看的表演——多年来,每逢大案要案审讯前,她都会这样独自祈祷。

    她信那些没能等到正义的逝者,仍在某个维度睁着眼,看着生者如何替他们讨还公义。

    雷雨晴走进审讯室,在王穆清对面落座,姿态同样松弛。二郎腿一跷,后背贴着椅背,像只是来串门的家属,“王老师,您好,我是省厅雷雨晴。接下来,咱俩聊聊。”

    她忽然双臂高举,大大伸了个懒腰。就在这一瞬,她余光瞥见王穆清原本随意岔开的双脚,悄无声息地并拢了,脚踝收紧,那具松弛了一下午的身体,终于露出第一道裂缝。

    “您不想开口,”她放下手臂,往椅背上一靠,“那我讲个故事给您听。关于一个漂亮的女学生,和几个愿意为她花钱的男人。”

    她注意到,王穆清在听到最后几个字时,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骤然一缩,随即猛地炸开——瞳孔在那一瞬放大,试图捕捉更多光线,看清逼近自己的危险。

    “你不必讲了。”王穆清忽然坐直,抬手抚平中山装前襟的褶皱,动作从容优雅。他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得体、温柔,完全符合一个老派文人的体面,却又在眼角眉梢透着某种殉道者赴死般的诡异平静。

    “我不能让任何人污蔑她,”他掷地有声,“哪怕是你们的审讯策略,也不行。高屹全家——是我杀的。”

    雷雨晴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盯着王穆清,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然而并没有,他那么坦然,那么沉着,那么坚定。

    她转向单向玻璃,用眼神无声地请示王局——接下来怎么办?

    话筒里,王局的声音冷冷切进来,只有两个字,“继续。”

    “雷警官,我可以先说陈勇、刘金的事情吗?”王穆清微微倾身,语气像在研讨会上申请发言。

    雷雨晴盯着他——这是这么多年来,她遇见过最有礼貌的犯罪嫌疑人,或者说,最有修养的杀人犯。

    王穆清生于1965年,皇城根下长大的孩子,青砖灰瓦的胡同里藏着他的少年时代。他毕业于明河大学机械工程系——那所常年稳居世界前五的顶尖学府,仅两院院士便有四十二名。校内横亘着一座院士桥,桥栏两侧挂满院士肖像,像一条由群星铺就的长廊,走过的人无不仰望。

    三十岁博士毕业,赴衔川大学任教,至今三十年整。

    王穆清自登上讲台那日起,便深谙一门比机械制图更精密的学问——人脉的力学。

    他看人,从不看成绩单上的数字,而是看骨相里的野心与耐压系数。任教不久,他就开始在系里、在院里、像老农选种般,把那些出身寒微却眼里有火的学生挑出来,一粒一粒,埋进自己的土壤里。

    后来兼任学生会负责老师,他的网撒得更大了。每个学院,每个年级,每个不起眼的角落,他都在找那种能弯下腰、也能咬碎牙往上爬的年轻人。

    他笃信一个“真理”——寒门不是不能出贵子,只是缺一个递梯子的人。

    他自己,就是那架梯子。

    三十年下来,他的门生像根系一样扎进天海的各个系统,扎进那些常人够不到的门庭。

    衔川大学的毕业生就业率,也在这些盘根错节的根系托举下,一年比一年好看。

    贺收在他眼里不过是个纨绔子弟,陈勇却是他近十年间遇见的最上乘的苗子,上一个让他如此看重的人,还要追溯到十几年前。

    所以当陈勇开口,请他出面联络几位旧识,替一个叫刘金的人攒一个物业公司时,王穆清知道这个人是将贺收送入监狱的元凶,但只是端着茶杯的手在半空停了停。

    陈勇见他犹豫,马上补上一句——这家公司日后会与丰源银行长期绑定,并承诺每年为衔川大学新增十个应届录用名额,王穆清坦然接受陈勇的请求。

    毕竟,一个废掉的公子哥,换十个应届生的前程,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不要碰违法的事。”他温馨提示,“其余的,你自己把握。”

    他没有问陈勇和刘金究竟要做什么。

    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问得太细,他就装不下去。不如不问,他还能继续当德高望重的王老师。

    后来,陈勇再次登门。彼时,他和刘金已在鹤栖湾置下门庭相对的两处房产,仅一墙之隔。陈勇恳求老师替他做两套设备,一明一暗,互为备份,以便掌握刘金的一举一动。

    “其实做完那两个设备,我就该知道他们在筹划违法的事情。”王穆清缓缓摇头,他抬起手,掌心覆住双眼,泪水从指缝间渗出来,沿着手背蜿蜒,无声地坠在桌面上。

    “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决定。”他哽咽的声音从掌心里透出来,“也是老天爷对我最大的惩罚。”

    话音刚落,王穆清像是被记忆深处什么东西猛地击中。他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的呜咽越来越碎,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窒息的抽泣。肩膀在中山装里控制不住地抖动,带着朽木断裂的涩响。

    观察室里,王局盯着单向玻璃,缓缓抬手按住通话器。

    “先停。”他想,“口子已经撕开了,不着急。哭够了再说。我们现在有时间。”

    雷雨晴没有移开目光。她就那么看着对面的老人,看着他指缝间渗出的泪水,忽然觉得眼底一烫。一滴泪毫无征兆地滑下来。她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指腹极轻地一蹭,动作快得像在拂去一粒灰尘。

    不知过了多久,王穆清肩膀的抽搐终于停了。他缓缓放下捂着脸的手,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上,眼眶红肿。

    后来多年间,王穆清对刘金和陈勇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始终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默。

    直到陈勇跳楼那晚。

    陈勇连他的办公室都不愿踏足,如今的陈勇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台灯下核对预算的学生。

    他高傲,或者说,他谨慎到傲慢。王穆清没有办法,只能依约下楼,拉开那辆黑色轿车的副驾门。

    “老师,我感觉被人盯上了。”陈勇没有寒暄,直奔主题,“帮我做个东西,能反跟踪的。”

    王穆清侧过脸,看着这个自己曾经最得意的门生,心里泛起一阵极不舒服的厌恶,“怎么,亏心事做多了,怕鬼敲门?”

    “我和刘金,在洗钱。”他说得轻描淡写,“老师,这次你得帮我,求你了。”

    “后来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高屹打来电话,说他的车里发现了监听器——那枚我亲手做的玩意儿,兜兜转转,竟然用在了我身上。”王穆清逐渐恢复了平静,语速也提升了,“其实本不必走到这一步。就算那段录音被公之于众,我又何惧?我不过是与学生在车内闲谈,法律上,我无罪。可我怕的是另一种东西——流言,是舆论场里那些不需要证据的审判,是‘衔川大学’被污名化。更何况,陈勇已经死了,我不想与他有一点牵扯。”

    “我做了当量计算。密闭系数,脉冲阈值,节日基线。带上定时点火器,出发。五个小时,房子和证据一起抹平,归零。”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布复虑走进来,“陈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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