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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鸢尾花信》50-60(第21/23页)
像一只立在水边的长腿鹤。
她用墙壁遮掩着自己,只听见汤睿超声音传来:
“兄弟,我可提醒你了,难得糊涂。”
“做不做鉴定,在你。”
做什么鉴定?DNA鉴定吗?模模糊糊中,明徽听到一句“谢了”,那低哑的嗓音,漫不经心的声调,竟然如此熟悉,像一道闪电击穿她的心口。
她捂着心口,有如遭遇电击。
似不可置信般,明徽猛地撩开亚克力帘,径直走过去,推开半掩的门。
门内除了汤睿超,还站着一个男人,裴湛宁。哥哥颀长英挺的背影撞进她视线里,熟悉到让她想流泪。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晦暗不明,便也将裴湛宁分明的棱角和轮廓勾勒得半明半寐,有若暗夜里的修罗。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怎么会是裴湛宁呢?
哥哥,怎么会是你呢?
她撩动亚克力帘的声音,打断了裴湛宁和汤睿超的谈话。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明徽会出现在门口,将他们逮个正着。
汤睿超不知亲自接生过多少婴儿,也算身经百战,可此刻,在这个美丽、憔悴又疲倦的女人眼底看见盈盈泪光,他忽而瞠目结舌,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尤其是,这个美丽的女人还将目光死死定在裴湛宁身上,那目光千回百转,震惊的,不可置信的,伤心的,难过的,百转千回。
汤睿超预感场面棘手,定是恨海情天一场。
他直挠后脑勺,丢下一句:“你们慢慢聊”,便将那管血放在台面,飞也似的窜走了。
房间里,只剩下明徽和裴湛宁。
明徽瞪眼看向哥哥,黑白分明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底盛满不可置信。
怎么连哥哥,都要来刺探她腹中胎儿的秘密?
在她将他完全地当成精神支柱时?
在她以为他放下私心,只为她好时?
在哥哥无奈又宠溺地说过“谁叫你是我妹妹”之后,在他心甘情愿地为她追回相机储存卡,竭尽心力地帮她隐瞒秘密之后?
她以为,不论发生什么,哥哥都会将她放在第一位的。她对此深信不疑。
可她深信不疑、所要得到的后果就是这个么?
这一早上,她受够了周旋在生意对手、舆论、记者和周围人之间,竭尽全力地遮掩、挽回,也受够了被刺探,受够了被草原上的秃鹫盘旋围绕,啄食她的血肉。
可最深、最能伤害到她的刺探,偏偏来自她最信任、最深爱之人。
她终于明白,昨夜哥哥为什么非要她到睿金医院妇产科做NT检查了。
他是不是早就布好了这一陷阱?
在她的目光里,裴湛宁头颅微微昂起,有种天生的傲慢感。
他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脸色还是和之前一样,紧绷,冷酷又严峻,像擦得发亮的、古罗马铜币上的傲慢的王子,像线香袅袅的庄严佛堂上供奉的天王像。
他要偷测她孩子的DNA,还被她发现了,当场“人赃俱获”。
他最最最卑劣、最最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她眼前,毫无遮掩,毫无保留。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裴湛宁知道他应该解释,可他解释不出一个字。
有何可解释的?所有的解释都是辩解。他不屑于为自己辩解。
就这样,让明徽清清楚楚地看清他,看透他。明白他的丑陋、阴暗、自私和卑劣,明白他的劣根性。
他要她懂他的劣根性,也爱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任由静默在空气中流淌。明徽的袖口还是捋起的,露出雪白的肘窝,其上的棉花签掉了,抽血的针口渗出一粒血珠。
裴湛宁凝视着她的伤口,瞳孔微微一动,上前一步攥住她手腕,想替她擦拭。
仿佛遭遇了一场背叛般,明徽依旧冷静不下来,在盛怒之中,她像一头母狮,猛地甩着手腕,朝他哭道:
“你放开。”
“你别碰我。”
裴湛宁不知她一人周旋在舆论和谣言之中,不知道她正被人窥视,被人刺探到有如浑身赤。裸行走在街头,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盯到她差点崩溃。
他不知她经历了怎样绝望又冰火两重天的清晨,所以料想不到她竟如此抗拒,心神俱颤之下,他的手竟然被她甩开。
他瞳孔皱缩,哑着嗓子喊她:
“妹妹”
“你别叫我妹妹。”明徽自己攥着自己手腕,往后退了两步。
她肘窝处那滴血珠破了,流下来,蜿蜒出一道淡红的血痕,像一道红色的眼泪。
她竟然连妹妹都不给他叫了。她已经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所以她也接受不了他卑劣的一面,对么?
裴湛宁手臂垂在身侧,在这异常对立又焦灼的场面里,他竟然在笑,唇角勾起,绽出一个渗人又诱惑的笑容,笑声很轻,很闷,很好听,像黏附在人身体上的一种细绒,绒绒地搔刮着人的耳膜、肌肤。
他此刻的感受异常奇怪,似乎有一种自毁般的快感,隐秘地从脊椎尾升起,腾遍全身,像用柳叶刀豁开心脏,自残着,也快慰着。
妹妹,你还看不清吗?这就是我。
就这样卑劣地想拥有全部你的我,想用我的骨肉占满你子宫的我,想薶jin你恶狠狠占有你每一寸,恨不得将你一kou一kou呑下肚让你只属于我的我。
从18岁,就对你有了不该有的念头的我。
从那时起,就逾越了兄妹界限,忍不住幻想你是我妻子的我。
会卑劣地赶走你身边每一个男人,撕毁你每一封收到的情书的我。
在你大学填报志愿时,以“哥哥”之名引导你报了北城地大、好来到我身边的我。
想让你这辈子都只有我的我。
想让你的孩子流着我的血脉的我。
“你说啊,你想对我做什么?”
明徽心碎地闭上眼睛,又睁开,她重新找回了一点理智。
只是仍有火气在她眸子里燃烧,将它们烧得发亮,逼出一种极致潋滟的美。
这一刻,她竟然希望裴湛宁辩解。希望哥哥说“不是这样,我抽你的血另有用途”,又或者,希望哥哥辩解,抽她的血来验DNA并非他的本意。
只要哥哥辩解,他说什么都行。
可裴湛宁不会辩解。他直视着她,袒露自己:“我想对你做的事情多了去了,抽血只是其中一件。”
“你不早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吗?我的妹妹。”
说这句话时,他的轮廓被光影切割着,薄唇轻启,俊美而诡谲。他单手扯着领带,冷白的指骨绷出紧致的青筋,被光影雕琢成美玉。
“你、你这个疯子。我要受不了你了。”
她忍无可忍,终于轻骂出声。
“”
裴湛宁静静凝视着她。
嫣嫣没说错。
他早就疯了,也早就病了。从小到大他身体的抵抗性好到出奇。到目前为止,这辈子他唯一发过的一场烧,是在她和他分手,彻底离开北城远赴重洋的那一年暑假。
从她回来时起,从得知她怀了孕,却无法知道她腹中胎儿父亲究竟是谁起,他又病了。缓慢无声地病着,身体的免疫系统好像都因此罢了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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