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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的温暖。他没有问,没有说,只是在心底,悄悄记下了那个画面——原来别的母子是这样相处的,原来被人抱着,是这样的。

    此刻,伊尔迷靠在冰冷的铁椅上,浑身疲惫。电击留下的疼痛,还在身体里乱窜,一阵一阵,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皮肉底下爬动,又像是有看不见的手,在拧他的筋骨,每动一下,都疼得钻心。

    他想睡,又睡不着。

    太冷了。石壁渗出的潮气,湿透的衣服,没有一丝温度的空气,把他整个人都裹在冰寒里,冷得他浑身发抖,连指尖都失去了知觉。

    然后,他感觉被搂住了。

    是什么东西,从背后轻轻贴了上来,虚虚的,软软的,像是一团温温的棉花,又像是一缕淡淡的暖意,轻轻裹住了他的脊背。

    他猛地睁开眼,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谁?”

    没有回应。

    刑室里还是只有他一个人,只有冰冷的石壁,冰冷的铁椅,还有角落里浓得化不开的阴影。头顶的灯早就灭了,只有走廊尽头,透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勉强照亮眼前一小片地方,其余的,都是无边的黑暗。

    那股被搂住的感觉,消失了。

    是错觉吗?还是刑室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机关?父亲说过,有些刑具是会动的,有些机关会忽然启动,或许,这就是下一轮刑罚的开始?

    他等着,绷紧了全身的神经,做好了承受疼痛的准备。

    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正要重新闭上眼,那感觉,又来了。

    这一回,更紧,更实在。像是有一双小小的手臂,从背后环过来,轻轻圈住了他的腰,把他整个人,都裹进了一团温软里。

    那手臂细细的,软软的,没有什么力气,还在微微发抖,抖得轻轻的,像是什么很害怕的东西,在努力抱着什么,拼尽全力,想要传递一点暖意。

    但是暖的。

    温热的,柔软的,贴在他冰冷的脊背上,贴在他湿透的衣服上,贴在他从未被人这样温柔触碰过的皮肤上。

    那股暖意,像一汪温水,从贴着的地方渗进去,一点一点,漫开来,漫过脊背,漫过肩膀,漫过胸口,漫到四肢百骸。冰冷被一点一点挤走,疼痛被一点一点化开,只剩下一种奇怪的、陌生的、从未有过的感觉,轻轻裹着他的心脏,软软的,暖暖的,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僵住了。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这是不是又是刑讯的一部分,不知道下一刻,会不会有更剧烈的疼痛袭来。可他没有挣扎,没有躲闪,只是任由那双手臂抱着,任由那股暖意,一点点渗进心底,驱散他骨子里的寒凉。

    他慢慢放松下来。

    很累。太累了。他一直很累,只是从来不知道,累的时候,可以这样——被人抱着,被人圈着,被那一点点温热的柔软包围着,不用再忍,不用再硬撑,不用再一个人承受所有的冰冷与疼痛。

    眼睛睁不开了,意识在一点点往下沉,往下沉,像是沉进一片温温的水里,不冷,不痛,没有刑讯,没有孤独,只有那种陌生的、让人安心的暖意,裹着他,护着他。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很舒服,舒服得想睡,舒服得忘了身上的伤,忘了这是在冰冷的刑室里,忘了刚才还在发抖,忘了所有的痛苦与孤独。

    他睡着了。

    地下刑室的阴冷还在,石壁渗出的潮气还在,铁椅上的锁链还在,空气里的焦糊味还在。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那个怀抱,还在。

    轻轻的,抖抖的,幼弱的,温软的。圈着他,搂着他,像是怕他冷,像是怕他疼,又像是怕他一个人,在这无边的黑暗里,太过孤单。

    窗外的雨还在下。枯枯戮山的雨,流星街的雨,同一片夜空下的雨,落在这片大陆的两端。

    淋着终年不见天日的山林,淋着永远腐烂的垃圾场,淋着石头垒起的破旧小屋,淋着深藏地下的冰冷刑室。

    雷声渐渐远去,风雨也渐渐缓和了些许,雨丝变得温柔起来,缠缠绵绵,像是在轻轻安抚着这两个孤独的孩子。

    两个四岁的孩子,一个在流星街的破屋里,抱着莫名出现的娃娃,汲取着那一点微弱的暖意;

    一个在枯枯戮山的刑室里,被跨越千山万水的温柔怀抱搂着,驱散着骨子里的寒凉。

    他们在世界的两个角落,抱着同样的孤独,藏着同样的渴望,以一种无人知晓的方式,温暖着彼此,最终,在这漫漫长夜里,沉沉睡去。

    第44章

    入夜的枯枯戮山,风卷着松涛撞在城堡的黑石墙上,发出闷雷似的轰鸣。地下刑室里却听不到半分外界的声响,只有永恒的、浸到骨头缝里的冷,还有冰桶里冰块碰撞的、细碎的哗啦声。

    伊尔迷被浸在巨大的橡木冰桶里,水面刚好没过他的胸口,只露出一个小小的脑袋。桶里混着拳头大的坚冰,融化的冰水温度逼近零度,刚被放进去的那一刻,裸露在外的皮肤像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齐齐扎穿,再后来,痛觉就麻了,木了,连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裹着锋利的冰碴。

    席巴就站在冰桶旁,高大的身影投下厚重的阴影,几乎把整个冰桶都罩在里面。他手里握着冰冷的金属计时器,目光落在伊尔迷毫无波澜的脸上,看着这个四岁的孩子,在冰水里撑过了两轮极限耐受,连一声闷哼都没有。

    “之前的表现,还算合格。”席巴开口,声音像冰棱相撞,冷硬得没有一丝温度,他抬眼扫过刑室唯一的通风口,那里只能看到夜空的一角,没有月亮,只有化不开的、沉甸甸的黑。

    “今晚你要在这里待到日出。”席巴的语气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撑过去,你才有资格当揍敌客的长子。撑不过去,揍敌客不需要连这点寒冷都扛不住的废物。”

    伊尔迷没有动,连眼睫都没有颤一下。他的嘴唇已经冻得泛出青紫色,长长的黑发湿哒哒地贴在脸颊上,发梢结了一层细碎的冰碴,只有那双漆黑的眼睛,睁得很稳,像两块沉在冰水里、纹丝不动的黑石。

    席巴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刑室门口,对守在门边的管家抬了抬下巴:“你也退出去。锁上门,天亮之前,不许任何人进来。是死是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管家躬身应是,目光飞快地扫过冰桶里的伊尔迷,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紧跟着席巴走出了刑室。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合上,锁舌落下的声响在空旷的石屋里撞出层层回声,最后归于死寂。

    刑室里,只剩下伊尔迷一个人。

    还有冰块融化的哗啦声,墙上石制刻度盘指针走动的滴答声,石壁渗水的滴答声。三种单调的声响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下,敲在他绷紧的神经上。

    伊尔迷太清楚父亲的命令意味着什么。从他降生在揍敌客家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就只有两个选项:符合家族的标准,或者被淘汰。没有中间地带,没有心软的余地。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吸气和呼气的时长,精准地控制在三秒一次。哪怕吸进去的空气像无数根冰针,刮过喉咙,扎进肺里,他的呼吸频率也没有乱过一丝一毫。

    伊尔迷睁着眼睛,漆黑的瞳孔里,只映着墙上刻度盘的指针。他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死死钉在那根缓慢移动的指针上,像最顶尖的猎人,死死盯着自己的猎物,不允许有半分的偏离-

    我是揍敌客的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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