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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栖枝》40-50(第13/14页)
来客人多了起来,他们又忙得焦头烂额,面对这山也似的单子,他们一个人恨不得劈成十瓣儿用,整日跑来跑去,都在忙着兀自的事,等到终于闲下来想弄口水喝,才发现茶壶里头都快臭了——之前沏的茶忘了喝,困在里头好几天,可不是要臭了?
再之后,铺子里其他伙计来来又走走,到最后坚持下来,竟只有他们四个。
那时候多苦多累啊,他们恨不得把一切都抛掉了,三年了,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大姑娘熬成了老掌柜。那时候她长得还不错,也有门当户对的想要求娶她,可她为了香玉坊全都放弃了,以至于她都三十出头了却还没有嫁人,甚至有些与她同龄的一些夫人孩子都成家了,她却还连个家都没有,一直想着把香玉坊做得更好、更好,待到香玉坊做成了,她也就能安心嫁人生子了。
可谁知道呢?香玉坊出师未捷身欲死,连带着她也就这样一点点的老了下来,甚至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
实在是可悲。
如果她没有负气离开就好了,如果大爷没有遇到过那人就好了,如果她从没被派到大爷手下就好了……
没有如果!
想要自己的手掌完好无缺,她就只能拼命地干,汗珠子砸在地上摔成了几瓣儿她都不知道,就一直地洒扫、洒扫、洒扫……甚至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累了就在里头找个干净的地方蜷着,第二天天不亮又得醒来干活儿。
四天,李素染每天都在这个老破作坊里做黑工。
从洒扫到点货,从点货到研习,再从研习到制粉,一切的一切都是她自己一个人完成的,好些东西她看不懂、学不会、做出来也不知道分寸,学到最后做出来的东西甚至连失败品都不如,只能被扔进净桶[1]。
钱有富会因此惩罚她,但他不会打她,一来身体留伤被别人看见会说他虐待伙计,二来男人打女人也不好看。但他会辱骂他,短短四天里,李素染已经被他骂得狗血淋头。
什么贱种、蠢奴、婊/子……那些话他都骂的出来,甚至不假思索,就好像她天生就是个下贱无能、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贱/货。
那些言语锋利得像刀子,几乎要将她的面皮血淋淋地剥落,她几乎都快忘了自己当初在香玉坊也是个出尽风头的掌柜的,她只会强求着自己拼一点、再拼一点,同钱有富一起欺负、压榨自己。
直到她一个起身,两眼昏黑,重重栽倒在地上,她才停下了手头的活计,开始看着铺子里的房梁,开始有余力回想她这几天受过的苦。
一番琢磨下来,李素染真的已经觉得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
好痛,浑身的都在痛,血管被一根根扯破又缝上,骨头被一根根打碎又重塑,连带着她整个身躯都散架又拼凑。可若只是这样也就罢了,更怕的是这些伤在外人眼中是看不出的,她好痛啊,可为什么身上一点伤都没有啊?
她又没有伤,怎么知道自己是哪里在痛啊?!
无数的泪水像江河奔腾过山川一样从她脸上蜿蜒冲流,她太累了,眼角都起了细纹,泪水从里头流过,就如同河水滋润皲裂的土地那样,浸润了,又流过。
几乎是一瞬间,恋旧之情胜过了理智,甚至抛弃了了从前所有放不下的脸面,李素染几乎是想都没想就从地上爬起来,踢开铺内破旧的门,朝着香玉坊的方向飞奔而去。
雪夜下,她提着下摆飞速地跑着,仿佛身后有饿狼在追逐,只要一个不留意,就会把她扑倒在地,死咬着她,将分食殆尽。
李素染不要被它们分食,她不要死在不见天日的黑夜里,所以踉踉跄跄也好,几度力竭也好,她都要拼了命地跑,拼了命地回去——
回去。
回去!
她不要再待在那个烂泥一样的地方受着那些本不该受的苦,她要回去,她要回到她的香玉坊去!
她一定要回去。
……
[1]宋代类似于垃圾桶的器具
第50章 唤狗
夜色已深, 香玉坊内灯火如豆。
店内的大家都回家了,唯独白栖枝还坐在柜台后头一条条地清点账目。
李素染不在,许多事情都需要莫当时来做, 而他又对理货点账一窍不通, 担子自然就落到了白栖枝身上。
做了一天的算账娘子, 白栖枝也很是乏累,因低头太久, 颈肩处的肌肉硬得跟钢筋铁板一样, 稍微动一动就是挫骨的痛。
门口处似有黑影闪过,白栖枝抬头去看。
什么也没有。
她垂下头正打算继续理账,那黑影又忽地闪过,害得她不敢再低头, 一双杏眸久久凝视着坊门,随即, 起身。
李素染在香玉坊门口踱了许久。
方才老远她就看着这坊内有灯火闪烁, 便急急地就跑了过来,想要进去求助,然而, 就在她即将抵达门口时——
她犹豫了。
这么晚了还在店里的会是谁呢?
莫伯么?但里头的身影又不像。
紫玉么?不对不对,她总是最早走的那个,不早逃就不错了, 怎么会留在店里理货。
莫当时?更不可能了, 能在店里见到他就不错了,怎么可能这么晚还留在这儿。
那难不成……
“吱呀。”
房门应声打开, 两双美眸就这样对视着,久久,都没有挪开。
脑海里刚念叨的人一下子就蹦到自己面前, 李素染甚至都来不及羞恼,只这样一脸惊慌地盯着白栖枝看,仿佛她是她的什么至亲。
白栖枝也在盯着李素染看,但她反应得倒是快,只愣神了一瞬,脸上又恢复了李素染最讨厌的那抹和煦的微笑,同她温声道:
“雪夜太冷,李掌柜可要进坊内小叙?”
李素染已经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了。
她只看见那张脸盈着笑,粉嫩的唇瓣张合着说了些什么,但她听不清了,无论白栖枝在说什么,她都只会点点头,哑着嗓音,应下一个“好”字。
不知道为什么,再度见到这张昔日最讨厌的脸,李素染的心绪反倒轻了下来,随着外头纷飞的鹅毛大雪,一点点地,落地消失。
她是被白栖枝牵着手拉进香玉坊的。
对于她的到来,白栖枝没有惊讶,也没有太过高兴,仍旧操持着平日里那般水一样的性子,见她唇瓣干涸,甚至还特地给她倒了一盏酽茶。
只可惜这茶是日落前沏的,放到现在,已经有些凉了。
——人走茶凉。
李素染握着那盏冷茶,淡淡地想了这么一句。
一阵冰凉蓦地从她鬓角划到耳畔。
李素染抬头去看,就见着白栖枝一张小脸离自己好近,她正在为她将凌乱的鬓角掖到耳后。
她的动作依旧很温柔,但和白日里又有些不一样,带了些女孩子的稚气与容易察觉的困倦疲态,就仿佛她不是香玉坊的新东家,而只是一个来坊内小坐的豆蔻少女。因累了一天,以至于被磨得什么脾气与伪装都没有了,反倒流露出几分她自己的模样来。
白栖枝不是没见到李素染眼中闪过的那一丝压抑,但她只是笑。
“怎么了李掌柜?”她刚开口,又将自己反驳,“不对,不是李掌柜,眼下所有铺子都打烊了,那便让李素染只是李素染,白栖枝只归白栖枝。”
“素染阿姊,看你神情疲倦,是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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