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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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户,用手一块块地去掰那些碎木。

    虽说这窗棂不厚重,但一拳打碎的话也是需要动用全身的力气,沈忘尘连想都不敢想,她的骨头硬生生砸在那块木板上会有多痛,那些薄而锋利的东西割在她皮肉上时会有多痛。

    是他对不住她……

    倘若他能死在倒地的那一刻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再狼狈地苟活了。

    他到底为什么会同意让父亲打断自己的腿啊?

    他为什么还没有死啊?!

    摧心剖肝地痛催的眼眶酸软,在沈忘尘自己还无知无觉的时候,他的眼角就已经沁出一滴泪来。

    此时此刻,沈忘尘终于明白林听澜为什么会害怕白栖枝了。

    因为他们都是阴暗的,他们是阴暗的胆小鬼,他们在阴暗的地方待久了,见到阳光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明亮而是刺目,是那种恨不能将他们眼睛挖出的刺目,是那种恨不得将他们身上的阴影悉数剥夺殆尽的刺目。

    这样的光华,叫他们这两个终年生活在阴影处的人,怎么能不害怕?

    “主子……”芍药还是第一次看见自家主子掉眼泪,她有些手足无措。

    在她的印象里,主子一直是个温润的、处变不惊的人,哪怕遇到什么事都自持一段风流态度,从不会露出疲态、倦态,甚至连一双腿被活生生打断的时候,他也只是紧咬着牙咽下口中血沫没有哭。

    她一直以为主子是不会哭的。

    可如今,看见沈忘尘红红的眼圈,看着他一双总是如茶雾般温柔的眼眸中沁出一滴眼泪,她竟有些害怕——难道主子开始喜欢白小姐了么?

    芍药不敢再想,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她屏退下人叫人备下两份药酒,一份送到白栖枝那处,一份送到这里来,旋即自己则留在沈忘尘身边侍候着。

    方才她看到了,主子的腿因为摔倒地上而满是紫青,应该用药酒揉去瘀血。

    “芍药。”正在她想得出神的时候,沈忘尘开口了,“推我去看看枝枝吧。”

    “是,主子。”

    风雪已止,一路上,连寒鸦鸟雀的声音都没有,整个林府静的可怕。

    芍药已经不明白主子对白栖枝究竟是什么态度了。

    一开始,主子说这小姑娘不过是一只来乞活的幼兽,根本不值一看。

    后来,主子说这人是个不世出的人才,可惜她不是男子,可恨她不是男子,不然自己一定要教得她入仕为官,他要在她身上延续他的过往,走向他的将来。

    再后来,主子说是他错了,她到底不是他,她是一只小白鸟,她应该有自己的一方天地,他要放过她了,他也要放过自己了。是他败了。

    现在,主子又因为她流下一滴泪来。

    芍药真不明白主子对这位白姑娘,这位林家的主母是个什么意味了,他们明明应该是相互博弈的,可现在主子心软了,主子放过他了。

    这还是主子第一次自己放过一个人呢。

    思量间,两人已走到西厢房,门里头,春花正给白栖枝上药。

    白栖枝痛得泪眼汪汪的,恨不得要把自己整个小臂斩断,这样她还能少一些凌迟般的痛楚。

    “笃笃笃”

    稍显沉重的敲门声响起,白栖枝忍着泪意开口,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凶一些:“谁?!”

    “枝枝,是我。”

    门外传来沈忘尘轻柔的声音,白栖枝和春花懵懵懂懂地对视一眼:“进来吧。”

    门开,沈忘尘的木轮椅上沾了雪,进入烧了地龙的屋子,顿时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

    两人停在桌前,沈忘尘衣衫整洁地坐在她身旁,芍药则是做完事就告退。

    白栖枝再次懵懵懂懂地和春花对视一眼。

    春花:我是不是现在不该在这里了?

    春花将沾了药酒的棉花放到帕子上,也跟着起身告退。

    白栖枝就看着沈忘尘很自然地捏起那团湿漉漉的棉花,做势就要握她的手腕。

    白栖枝:飞速抽走。

    “我不碰你。”沈忘尘放下手,微微一笑,用哄小孩子般温润的声音温声道,“把胳膊伸出来,再不上药的话,就要留疤了。”

    白栖枝看着他脸上人畜无害的笑容,半信半疑地伸出自己的胳膊。

    她的小臂已经被划到不能看,饶是镇定如沈忘尘,在做好心理准备后仍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指尖微颤,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连带着取药的动作顿了顿。

    旋即,假装没看到白栖枝几乎觳觫的神情,兀自捏着沾了药酒的棉花团在白栖枝伤口上轻轻地蘸着:“痛了记得要说啊,不要忍着。”

    清冽的药香立刻弥漫开来。

    好在方才春花已经将她扎在肉里的木刺尽数挑了出来,不然以他手上的力气,估计还要白栖枝自己挑。

    沈忘尘的动作比绣娘穿针还要细致。每当白栖枝不自觉地绷紧手臂,他就会停下来,等她这一阵紧张过去,再继续为她上药。

    当碰到最深的那道伤口时,沈忘尘突然倾身向前。

    第126章 疗伤

    白栖枝以为他要吹气, 却见他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轻轻挡在她眼前。

    “数三下就好。”他声音里带着哄孩子般的温柔,“一、二……”

    药膏渗入伤口的瞬间, 白栖枝还是缩了一下。

    她仍忍着打转的泪水嘴硬道:“根本不痛。”

    “不许说谎。”沈忘尘连头也没抬就知道她要疼哭了,他额头已经覆了层薄汗,将声音都放得很轻,像是怕弄痛了她,换药的动作极慢, 每擦一下都要停顿片刻,等白栖枝适应了那阵刺痛才继续。偶尔见她眉头微蹙, 便会不着痕迹地放轻力道, 絮絮安抚道:“我轻一点,你尽量忍着,实在太痛的话你也可以咬我的胳膊。”

    白栖枝一脸嫌弃:“才不要咬你。”

    “好。”

    沈忘尘温声哄着,手里的动作突然顿住。

    白栖枝的指尖正无意识地揪着他的衣带,像抓住浮木的落水者,只见用力到骨节泛白。

    他知道白栖枝厌恶碰他, 便没有点明, 假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只是收回棉团,垂头看着伤口,轻声问她:“痛不痛?”

    “还好。”

    如果不是她正在面无表情的流眼泪,沈忘尘还真就要被她冷淡的声音骗了。

    棉花上浸满了小姑娘伤口处的血。

    沈忘尘转手将它扔到一旁, 俯身,朝白栖枝的胳膊上吹了吹。

    凉凉的风叫白栖枝胳膊猛地一震,可比起胳膊,她更震动的应该是她幼小的心灵。

    天知道沈忘尘这个动作对她杀伤力有多大, 没暧昧,纯折磨。

    “不要动。”沈忘尘轻声说着,修长的手指捏着蘸了药酒的棉帕,动作轻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他低头凑近白栖枝手臂上的伤口,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肌肤,将药酒的刺痛感驱散了几分,“吹到半干就好了,我知道你受不住,再忍一忍,就快好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他眼底映着烛火的暖光,低垂的睫毛上投下一片细碎的阴影,睫毛轻颤如同鸦羽般扫在人心尖上。

    痒痒的,搔不到,烦得很。

    白栖枝光是看着,呼吸都渐渐停滞了。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都不想要这个胳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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