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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栖枝》390-399(第13/14页)
“什么时候?”
“三天前。萧侯爷六十寿辰,全家上下六十三口,连同奴仆百余人,齐聚南膳房,为侯爷祝寿。我在酒水里下了药,无色无味,他们喝了,会慢慢地吐血而亡。”周月明顿了一下,“不过,这个药的药性,倒是比我预想的要快一些。”
白栖枝当着众官兵的面,明知故问道:“为何?”她不敢去看周月明的眼睛,“你恨萧家?”
“恨?”她摇了摇头,笑容中都是释然,“我不恨萧家。我只是不想再活着了。”
“可我一个人死,太孤单了。我想找人陪我。”
“我要让他们来陪我。”
说道最后一句话,素来待人温和的周明月白净无暇的脸上终于浮现出满脸的怨毒。
这样的发展,完全出乎了除白栖枝、萧鹤川之外所有人的意料。
他们从没想过周月明会说出这样的话。
在长平,外人都道周月明是整座京城里数一数二的贤妻。明明夫君是断袖,她却也不怨、也不恨。只终年如一日地伺候着公婆,操持着这个家。
外人也说,周月明有着一等一的福气,嫁入萧府,虽然夫君是个断袖,但好在公婆疼她,当眼珠子似得疼,恨不得当亲生女儿来看待,金窝银窝供她享。寻常人家哪里有这样的好福气?
可眼前,无论是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尸腐味,还是萧家上下六十三口人命,都无一不在打破这几乎约定俗成的“规矩”。
“白小姐,收押吧。我什么都招了。”
收去所有怨毒的嘴脸,此时的周月明,也不过是个女儿家而已。
她满脸疲惫,她真的已经筋疲力尽了。
她想逃,她想离开这座令人窒息,没日没夜都在汲取她生命、骨血的囚笼。
可不是每个人都是白栖枝。
她只能在这座囚笼的炼化下,终年如一日地熬着自己,将自己熬成一副枯骨、一只长久游荡在府中的女鬼、一个怨灵、一个不人不鬼、终日上刀山下油锅的……刀山下油锅的……
罢了。
周月明偏过头去,看着萧鹤川。
萧鹤川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她却不,只是这样空茫茫地望着他,从嘴角流出一丝红黑的血来。
是了,萧家的人都要死。
她嫁进了萧家,她是萧家人,她也要死的。
可是这个人啊……
“你的情人活不成了,你也下去陪他吧。”
今天的天格外明亮,雪停了,阳光尽数打在周月明那张疲惫若死的脸上。
然后,她倒下了。
柔软的胴体没有被埋在风雪里,而是折在萧家南膳房的门槛里。
她这一辈子,一半做食,一半做鬼。
没有人会为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默哀,在众人眼中,这不过是个突然发疯杀了夫家上下六十三口又畏罪自杀的毒妇罢了。
毒妇。
做毒妇也好过做贤妇。
白栖枝猜,月明姐本来也是想杀了萧鹤川的。
但她为什么没杀呢?她为什么放过他了呢?
所以说,人心啊……
还真是难揣度。
第399章 和离
宋鸿晖大败辽兵。
宋鸿晖也死了。
好在, 他死在了边疆,死在了胜利之后,死在了自己陈旧的身躯上。
他不知道他的长子已经死了, 也不知道自己的长女被那畜生的王员外逼得悬梁自尽。
不过没关系,等到了那头,一切都好说了。
哭也是笑。
至于荆、萧两家,余孽难逃,在事情平复后, 荆良平和萧鹤川也被抓捕入狱,是死是活, 只等着当今陛下的一道指令。
长平渐渐平静了下来。
死去的人已经无法伸冤, 活着的人为了活着,也不能再伸冤。
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
孔怀山到底还是说准了一些事。
白栖枝无能为力。
论功行赏的日子定在二月初二。
龙抬头,万物苏,宜祭祀,宜嫁娶, 宜赦过宥罪。
在圣旨下来的时候, 白栖枝才发现,原来年早就过完了,在她最痛苦的那段时间里,年早就过完了。
春花天不亮就起身,翻出那件压在箱底的石榴红褙子, 又找出那支白栖枝从未戴过的赤金衔珠步摇。她把这几年攒下的所有好东西都摊在桌上,像摆一场小型的嫁妆。
“小姐,今日是好日子,该穿得喜庆些。”
春花捧着那件红褙子, 眉眼间都是期盼。
白栖枝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惨白得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掏空了的脸。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起身走向衣柜。
拉开门,拨开那些绫罗绸缎,白栖枝从最深处取出一件衣裳。
月白色的,麻布的,不是襦裙,不是褙子,是一件寿衣。领口绣着五福捧寿的纹样,针脚细密,是她在回长平时就准备好的。
那时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用上,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用上,就叫人缝着了。
如今一看,当真是大有用处。
看见那件寿衣,春花的手僵在半空中。
石榴红的褙子从她指间滑落,堆在脚面上,像一摊凝固的血。
金銮殿上。
文武百官站在两旁,乌压压的,像两座沉默的山。
俄而,一道柔弱又坚忍的身影,如同清泉般,缓缓流淌在两山间。
白栖枝穿着寿衣,手里捧着两个被红绸仔细裹着的牌位。
她用那只还完好的左手抱紧了它们,牌位硌着她的肋骨,生疼。她就这样走在道路中间,一身缟素,怀中抱着两个死去的人,以及身后无数亡魂。
在她身后,林听澜、沈忘尘、芍药、宋怀真、宋长宴、萧鹤川、荆良平、萧长乐、郁罗、听风听雨……
大家换上了干净的衣裳,有的伤口还渗着血,有的胳膊上的绷带还没拆。他们就跟在她身后,一步不落,像一堵移动的墙,跟着白栖枝过宫门,穿过甬道,穿过那一重又一重的殿宇。
走进金銮大殿。
殿内,龙椅前不知何时垂下了一道珠帘,明黄色的,密密匝匝,将龙椅上的人遮得影影绰绰。
她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
端坐的,瘦削的,身着龙袍,未带冠冕。
白栖枝遥遥仰望着,走进殿内,在丹陛前停下来,跪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她将牌位轻轻放在身侧,端正地跪坐,俯身,以额触地:
“民妇白纪风之女白栖枝,叩见陛下。”
恍惚间,她听见珠帘碰撞的细碎声响。
像是谁的手指在轻轻拨弄那些垂落的玉珠,她抬起头,却见珠帘后的身形悄然浮现。
帘子后面的人,是穿着龙袍的贤妃花言卿。
她坐在龙椅上,带着笑意,看向白栖枝。
一瞬间,什么都了然。
怪不得,明明是论功行赏的大喜日子,文武百官却一同三缄其口,怪不得所有人都低着头,怪不得没有一个人敢直视龙椅。
怪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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