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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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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鄞大人辛苦了。”大宫女从鄞炘手中接过食盒, 手背在盒子壁上一贴,继而笑起来,“果然还是热热的!御膳房做的东西, 娘娘只喜欢吃这羊乳酪,只是这物必须烫呼呼的才美味,咱们宫女走的慢, 每回取来都凉了, 再热过又失了味道,还是鄞大人厉害。娘娘定然开心。”

    鄞炘道, “拿进去罢, 再说会儿话,岂不是又凉了?”

    大宫女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看我这傻的, 那我去了。今夜是小曼子值夜,鄞大人且去休息。”

    鄞炘抿了抿嘴, “好。”却站在原处不动, 看宫女提着食盒进了宫殿,消失在巨大的门后。

    从四品统帅变成一个卑微的内廷侍卫, 还偏偏当值璧罗宫, 鄞炘不知道这是皇帝的意思, 还是庄梦玲的意思。他更愿意相信这是皇帝的主意, 庄梦玲不可能狠到这个地步,她不是这样的人。事情变成这样,她也是痛心的, 皇帝这样做,是为了让她更痛心。

    可是,每夜听到庄梦玲如同小兽被啃噬般的嘶鸣声,惨叫声,哭泣声,在耳边如蛆附骨,怎么都躲避不了,只能一拳拳砸在坚硬的石砖上,以疼痛压制疼痛。声音停止时,手已被砸到血肉模糊。她从他面前经过,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恩赐,只微微敛眉,说一句打扫的宫女越来越不尽心,连这么大块的血污都看不见,然后下令把当天该擦石砖的宫女活活打死。

    每天晨昏定省时,只是最卑微的侍卿位分的亲妹妹鄞霜莞在庄梦玲寝宫前一跪就是一个时辰,跪完还要伺候她,做着最粗重的活。粉雕玉琢的一个人,进宫不过五天,已经为折磨得脱了形。看向他的眼睛全是哀求,甚至露出求死的**来,可他却连在她面前求情一句的资格都没有。

    每每到了这些时候,鄞炘都对自己所笃定的事情产生动摇和怀疑,他的心如同时刻接受着无形的凌迟,未见伤口,却痛彻心扉。

    鄞炘后悔了,从庄梦玲踏入仪瀛宫那一刻起就后悔了。可是他,她,他们,所有的一切,都再也无法回到原位。是他自己亲手葬送了爱情,葬送了看重的家族命运,葬送了阖族人的性命。

    郦清妍骂的对,他就是个最蠢笨愚昧,自以为是的人。

    这样的人,活该自作孽不可活。

    虽是春日,午后的太阳不热,却有些刺目,在日光里站的久了,有些微微的目眩,腹部的伤口从未好好调养,疼痛时刻提醒着他曾做过什么天理难容的事情。此刻疼的越发厉害,鄞炘捂上伤口,额上有细密的冷汗冒出来。

    大宫女去而复返,“鄞大人还在这里啊?娘娘有话与大人说,请大人进去。”

    鄞炘浑身一震,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大人?”大宫女偏着头看他,不知道为什么曾在御前行走,风光到让男人羡慕女人倾心的大人,一夜之间变得这么憔悴,连人都变傻了,是皇上觉得他能力降低了,不堪重用,所以贬了职?

    “多谢芜虹姑娘。”鄞炘道,“我已经不是大人了,芜虹姑娘莫要再这样称呼。”

    芜虹觉得他这个模样实在可怜,不知道原因是什么的前提下不敢冒失安慰,将人领到门口,“大人进去,娘娘让我守在门口。”

    “多谢姑娘。”

    芜虹看着他的背影,简直可以说是沉重又蹒跚,不过一个将将二十的男人,却走的像个五六十的老人。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觉得鄞大人变成这样,和自家主子令贵妃有关。

    鄞炘在正殿里没有找到人,犹豫了一会儿,听着细微的动静,摸索着往连着正殿的西偏殿来,庄梦玲果然在里头。

    西偏殿开了一扇大大的窗,装着大片透明琉璃,阳光直接穿透进来,洒在席地歪坐在厚软地毯上,正架着绣绷刺绣的庄梦玲身上。她和偏殿门之间隔了一个大大的屏风,屏风扇面用薄纱蒙着,鄞炘之所以知道她在做什么,是根据屏风上投射的隐隐错错的影子判断的。

    屏风和门之间摆了一个圆桌,上头有几碟还冒着热气的菜食,自然包括鄞炘刚刚送来的羊乳酪。

    “吃过没有。”

    庄梦玲穿过一针,扬手拉出丝线。自那日后,庄梦玲没有和他说过半个字,好容易终于开口,却是这样一句话,声音平静,如同和陌生人打招呼,连寒暄的意思都没有。

    鄞炘心潮起伏,难以克制地跳动着,在宁寂里,几乎能听到声音。

    “羊乳酪剩下一些,扔掉可惜,赏与你尝尝。”

    鄞炘在杌子上坐了,端起那半碗羊乳,默默吃起来。

    “味道如何。”明明是问句,却问的没有半点音调上的起伏,让鄞炘觉得和自己对话的,是个机械或死人。

    “很好。”

    男人吃饭大刀阔斧,鄞炘此刻心绪难宁,想吃慢些,能与她多待一刻,多听她说一句话;又想快快吃完,结束这味同嚼蜡的进食,和有很多话想说要说,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尴尬。

    在这种犹豫和挣扎中,那半碗羊乳酪见了底。

    “旁边的柜子里有上好的伤药,妍儿送来的,我用不着,你拿去用罢。”

    鄞炘扭头看了看,果然有一罐子药脂。那罐子明明圆润光滑,精致又小巧,鄞炘却觉得它浑身长满锋利的棱角,一下下刺穿自己已经足够千疮百孔的心,冒出来的不是血,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的液体,让浸泡在里面的心又酸,又甜,又麻,又暖,又痛……

    “早中晚各用一次,伤口好的快些,早点好起来,才能更好守护璧罗宫。”

    捏着药脂盒子的手收紧,曾经,也是这样,他受了重伤,落在她的院子里,她拿出舍不得用的伤药来,用并不温柔的手法涂在伤口上,让自己捡回一条命。

    “我……”鄞炘开口,却只能吐出一个我字,卡在那里,不知道要怎么说,该怎么说。现在才道歉,会否太晚太假,会否让眼前仅有的一点温暖和光明都消失不见?

    “退下,本宫累了。”

    庄梦玲从地上起来,没有站稳,摇晃了一下,鄞炘下意识往里几步,半个身子探进屏风里,“你有没有事?”

    松松披在肩头薄如蝉翼的外裳滑下来,露出背上手臂上纵横交织的掐痕勒痕和重击才会留下的大块淤青,一层叠一层,找不到一块好地,触目惊心,惨不忍睹。

    鄞炘整个愣在原地。

    “嗯?”庄梦玲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顺着对方的视线看了自己一眼,捡起滑落到地上的衣裳,重新披上,不甚在意道,“看着吓人,养两日就好了。”

    “疼……疼么?”鄞炘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如风中树叶。

    “习惯了,没甚么大的感觉。”

    “这药……”鄞炘手忙脚乱地将药脂掏出来递回去,“你用。”

    “这药对我没用。”庄梦玲并不接,穿衣的动作似乎扭到了严重的伤处,轻微地嘶了一声。鄞炘的心随之猛烈地抽了一下。

    庄梦玲离开了,鄞炘一直站在原地,周遭明明是最温暖不过的阳光,他却如坠冰窖,整个人从头冷到脚。

    他曾许诺要将其捧在手心,用此生所有温柔相待的人,却被自己害成了这个样子。她的所有恨意都能被理解,他终于明白,他根本没有资格祈求原谅。

    二月十八,定国公郦朗逸与庆国公府刘容小姐大婚。

    庆国公疼爱幼妹,几乎将半个庆国公府拿出来陪嫁,两家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送亲和迎亲的队伍绕了大半个皇城,真真称得上是十里红妆。

    郦清妍起的比平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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