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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小枕》3、风雨(第1/2页)
乌云层层叠叠,间有银蛇游走。
陡然一道刺目刀光从苍穹劈下,轰隆一声炸响,扰了不知多少人清梦。
铭竹睁开眼,屋内没有点灯,晦暗幽深。
她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缝隙,向外窥去。
水汽拥挤地附着在她手上,雨已经下起来了,不过屋里还是有点闷。
她这两日都没有见客,任何人都不见。
作为被送上拍卖场的物品,她需要让自己的身价更高一点。
如她所见,她不露面,来见她的人反而更多。
妈妈告诉她,她那曲广陵散不知怎么传开了,将她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的,甚至还有说她的琴能招魂,故人归来,才有金石之音,奏成绝响。
铭竹不大意外这事。
她只弹过两次广陵散,上一次是弹给凌敬听。
秦光倒还罢了,韩梁韩公子算是有名的风流纨绔,京中每家秦楼楚馆都能留情,听她一曲,自然要去外面吹嘘。
若是能传入凌尚书耳中,他必会留意,因为那是他送的琴,而铭竹却改了弦。
如此,他今晚大概率会来。
还有另一个原因,白恒一答应了捧她的场,若是他来,二人则会暗争。
铭竹思绪纷杂,没有睡意。
还有一个时辰天亮,这场雨不知会不会停。
她转身,又是一声惊雷炸响。
闪电寒光掠过之际,屋内影影绰绰,似有冤魂厉鬼扭曲嚎叫,令人胆颤。
铭竹儿时很怕打雷,一定要和母亲去睡,母亲那样风吹就倒的弱女子,在她面前却是最强大无畏的。
她抱她在怀,柔声说:“咱们不做亏心事就不怕天威,打雷闪电是上天惩罚坏人的铜锤铁鞭。”
铭竹点点头,但还是怕。
她想,因为那是有爹娘护着,她可以怕。
就像孩子哪怕真在外面闯了祸,做了坏事,也能回家找大人。
但她现在不是孩子了。
她转过头直视沉沉夜幕,刺目亮光倏然划过她瞳孔时,她眉头也不再皱一下。
睡不着便索性不睡了。
铭竹点了灯,将准备的东西又检查了遍。
她心里倒不如外表那样平静。
凌敬今晚若不来,她以后纵能另找机会也是渺茫。
当然,即便成了,今晚过后,她也将不是南浔阁的花魁,在这里不会有立足之地。
甚至在京城都难寻一处真正的安身之所。
天亮后雨果然停了,她勉强又睡了会儿,没多久就被人吵醒。
妈妈过来和她又商量了几遍今晚拍卖的细节。
她为着这笔巨款感到兴奋难耐,也对她愈发客气,嘘寒问暖。
赤梨则过来和她吵架,哭得梨花带雨。
她质问她为何要抢她的金主,她才知道季大人前天晚上来了,却没有找她,只见了铭竹。
铭竹并不讨厌赤梨,只觉得她娇蛮纯真。
这正是她的可爱之处,却也是她的缺陷。
季原原想捧她做花魁来着,所以至今还没碰她,否则他那样的人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季原有妻有女,夫妻对外还算恩爱。
赤梨却总还幻想着他过个三五年会为她赎身,让她进门做个妾。
铭竹送了她一只建盏。
“买了一对,另一只在季大人那里,这只给你,要不要?”
赤梨又是咬牙又是跺脚,最终还是没舍得拒绝。
“还是你有心机。”
她根本就不知道季大人喜欢什么。
“过奖。”
“我不白要你的东西,这个多少钱我买了。”
“值你全部家当。”
“……蒋铭竹!你在逗我?!”
铭竹淡定:“没错,你今晚帮我个忙,同意就拿走,不同意就放下你自己走。”
赤梨纠结半天,终是跺了跺脚,揣起茶盏走了。
铭竹笑了声,见天色不早,准备梳洗打扮,却又有楼里一位姐妹来找她,脸色看着不大好。
她迟疑半晌,问她要一副凉药。
青楼中的姑娘们为防受孕,大多都会在特定时候服用凉药,只是那些凉药对身体伤害很大,服用过度甚至会彻底毁去生育能力。
铭竹懂医术,之前擅自改配药方,减了毒性,予阁内姐妹去用。
因要忙晚上的事,铭竹便没多问,从柜中取了一副配好的药给她。
“这里够熬三次,用量不能太多,否则寒气入体,每回月事都要疼痛加剧。”
她接过道了声谢就匆匆走了。
铭竹倒是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关上门。
不巧,夜幕将将降临,阴云便再次积空。
铭竹心里不安,这并非好的征兆。
不说别的,单论天气,若是疾风骤雨电闪雷鸣,那来南浔阁的人都要减半,甚少有人喜欢在这样的夜晚出门。
才刚梳洗好,妈妈就差人来唤她了。
说是客人已经开始到了,催她快去三楼等候。
铭竹压下心中隐忧,将床前悬挂的平安符握在胸口捂了捂,然后深吸口气,站到铜镜前最后确认了一遍。
烛火摇曳,镜中人影忽明忽灭。
一袭淡粉色纱裙层层叠叠笼着一具曼妙胴体,如烟似雾,宛从云端来。
铭竹静静端详自己,她一副骨相继承的是父亲,轮廓分明,眉峰,鼻梁都高高的,却承托着和母亲一样温婉柔和的眉眼。
淡极生艳,反而无须过多装饰。
不过如今镜中自己描眉点唇,乍一看灿灿生辉,也是好看的,只是不大像她。
纱裙覆着玲珑躯体,勾勒出纤细腰肢,偏有意无意泄两分春光,她稍抬浓睫,眸底恰到好处地浮些笑意,似嗔非嗔,让人挪不开眼。
冰肌玉骨,螓首蛾眉。
千娇百媚,我见犹怜。
似一朵含苞待放的芍药,让人恨不得采摘,捧入掌心把玩。
这便是她要的。
平日里她一身清高才女的气质,不媚俗也不讨好,能够吸引那些附庸风雅之人另眼相看,而今晚,她恰恰需要一份讨好感,来满足那群男人的征服欲。
青楼中何来皎月,拉下它,才是他们真正想做的事。
已经沦落泥土了。
但是蒋铭竹,她对自己说,你至少还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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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未下完的雨终于随雷声再度落下。
暴雨如注,将玉林院初开的海棠打得七零八落。
两个小厮一前一后撑伞执灯,护着凌岁津进了游廊,还不等他们收伞,他们公子便已先一步跨入院门,跑进主屋。
“母亲如何?”
他急切问。
丫鬟见他这般冒雨前来吓了一跳,忙用帕子替他擦拭身上雨水。
“夫人还好,倒是你这样淋雨,也不怕着了凉,生了病,反倒叫夫人担心。”
“听闻母亲病了,我何曾顾得上这些。”
凌岁津摆了摆手,自顾拨起帘子进了里屋。
“姨娘也在。”
他先向床榻之侧的妇人行了个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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