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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烈池焚粼》90-100(第16/19页)
一个人。”
“炎症?”灯花婆婆耳朵往前顶了顶,继续鸡同鸭讲,“具体哪不舒服?转弯就是中药馆,隔壁门面贴了很多囍字那家。”
宫粼:“……”
高染忍无可忍,双手圈在嘴边当喇叭:“严!禛!就是名字!”
灯花婆婆眼皮耷拉半天,醍醐灌顶地拖长了音:“哦——盐蒸是吧?我知道我知道,盐蒸橙子治咳嗽,百春园的当家偏方了。”
宫粼:“……”
高枳嘴角扯了扯:“这老太太刚才收钱的时候可一点都不瞎,怎么转眼聋成这样,别是在装疯卖傻骗钱吧?”
灯花婆婆不知是真听不清,还是不搭理他,将油灯拨弄到一边,似是怕贵客真把钱要回去,迅速生硬地转移话题:“难得有这么标致的姑娘光顾,我给你看看面相吧。”
宫粼:“……”
高染跟高枳默然对视,眼皮子同时狠狠一抽:“那司机也是托吧?”
没等宫粼同意,灯花婆婆便猛地往前一凑,振振有词:“你这面相不得了。”
“子嗣宫饱满,有福气,眼角的婚姻宫也生得干净,一颗杂痣都没有,另一半对你那是一心意。”灯花婆婆染得熏黑的十根手指在宫粼脸廓前虚虚划拉,顺着他的眼角眉骨一路往下描摹,“就是有点太在意你了……迟早得把你拴在身边,连气都不让你多喘一口。”
宫粼指尖微微动了动,没说话。
“宫粼,”始终没跟老太太搭话的任离向前踱了半步,“现在雨越下越大,老人家瞧着气色不好,精神也有些糊涂,我们还是别在为难长辈了,早点回去对你的腿伤也好。”
体贴入微的语调,却无端流露出微末焦躁。
他甫一靠近,守在宫粼身侧的两只野猫便幽幽转过眼睨他。
任离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僵了僵,随后勉强地笑了笑,只是眼珠在雨雾里笼上一层暗色。
宫粼还在听老太太分析婚姻宫,无奈地捏了捏眉心:“罢了,我给您写出来吧。”
灯花婆婆自豪地一摆手:“我不识字。”
在场众人:“……”
“迷津不渡,落座即是缘。”灯花婆婆从暗紫绒布下摸出一个刻工粗糙的桐木小人,硬塞进宫粼手里,“拿着吧,招婿的,不收钱。”
高染当即往后退了退,嫌弃地嘁了声:“招鬼的还差不多。”
宫粼端量了几秒活似巫蛊娃娃的桐木小人,眸光不经意间一掠,整个人倏尔定住。
钟楼对面的破旧商铺,蓝绿色霓虹灯牌层峦叠嶂,一家中药馆绿松石色的旧招牌在冷雾中忽明忽暗,拨云见日。
宫粼如醉初醒,眼睑轻振。
——“福禄寿囍”。
原来是招牌名啊。
身体比头脑反应更快,宫粼也不顾小腿骨撕扯的剧痛,抬脚就奔向那一抹松石绿的掠影。
“哎——等等!”身后传来任离急促的呼喊。
恰逢溽夏急雨,宫粼推开那家福禄寿囍的店门,檐角细铜铃叮啷一响,浓烈的中草药香袭面漫卷。
“有人吗?”
宫粼唤了两声,空荡荡的店铺始终无人应答。
香雾缭绕,一座茶褐色博山炉供在佛龛下,炉身盘绕着层层年轮般的暗纹,白烟从镂空的山峦飘向沿墙的百子柜,数百只狭长黑漆抽屉的铜环泛着陈旧暗光。
说不清缘由,宫粼从那面端正肃穆的药柜……瞧出了一点苦相?
“咯吱、咯吱……”
其中一格抽屉不知疲倦地撞着橱壁,仿佛有一位落难神祇在此遭逢幽禁。
宫粼的注意力刚被这阵蹊跷动静吸引,口袋里的传呼机猝然震动。
屏幕亮起一行新信息。
【穿过药店到楼上,吉时将至,请妻入宴。】
【发信人:严禛。】
宫粼心口蓦地一悸。
药柜右侧垂着一道积满香灰的深红布帘,掀开后,门后是一道盘旋的水泥阶梯。
远处影影绰绰的雨雾青霭,荡开一迭声焦急的呼喊。
宫粼没有回头。
楼道逼仄陡峭,斑驳的苍绿色墙面每隔几步便贴着一枚红囍,绵延不绝。
像是特意留给他的路标。
墙角嵌着一盏盏冷绿色小灯,宫粼扶着栏杆拾级而上。
推开六楼尽头虚掩的一扇门。
淡粉与青绿的纱幔从天花板垂落,玻璃珠帘映衬霓虹,绮光泠泠,犹如一座久无人至的阴森仙境。
正中央摆着一张圆桌,两盏浅绿瓷杯盛满冷酒,碟子里摆着几枚饱满鲜亮的喜果。
一阵纷沓杂乱的脚步踩碎了楼道的悄寂。
“宫粼!”任离几人终于追了上来,高染上气不接下气地扶住门框,抬头看清屋内陈设,神情唰地一变。
“这、这是冥婚?”
高枳也没了先前的玩世不恭,视线扫过圆桌摆放的一方窄长灵牌,额头缓缓渗出冷汗:“……别进去了,咱们现在就走。”
任离瞥见墙边翘起的囍纸,伸手一揭。
底下赫然钉着一块斑驳门牌。
六零九室。
众人登时如堕冰窖,连大气都不敢喘。
近旁的褐纹猫也炸起满身蓬松的毛,仰头嗷了一嗓子,随即被烟斑猫面无表情地扇了一爪子。
任离喉结滚了滚,强自镇定哑声道:“……宫粼,走吧。”
宫粼却恍若未闻。
玻璃珠帘后偶尔漏出一线细碎衣响,仿佛新郎席上早已坐着一人,静静等候了千秋万岁。
宫粼指尖搭上酒杯,恍如梦寐间,另一只看不见的掌心覆在手背。
十指相扣,共饮交杯。
艳红的囍字点缀在冷翠香雾,满室绸幔无风轻曳,众人脸色齐齐煞白,僵在原地。
下一瞬,宫粼仰颈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仲夏闷雷轰鸣碾过低垂天幕。
烈酒入喉,化作滚烫的岩浆沿着宫粼的胸口焚灼,一路烧透五脏六腑。
顷刻间,强烈的眩晕感乌云翻墨般袭来,视野猛地倾斜。
再度睁眼时,方才还蒸腾在周身的热蒸湿稠已经荡然无存。
万古冻原,暴雪厉啸,银夜沉沉压向远山淡影。
宫粼定了定神,蜷卧在一座高阔寝殿,佛龛端坐一尊泥塑彩绘的忿怒尊造像,铜炉白檀吐篆,笺香温沉。
指尖轻缓地曲了曲,这具清瘦的身体随之微微一颤。
怔然须臾,宫粼才惊觉,这一遭自己不再是寄身于虚幻梦境的画外人。
胧黄的酥油灯长明,他看见了近在咫尺的冷峭身影。
朱雀侧倚在榻缘,额前金发被映得更添灿然,身披的厚氅还沾着夤夜而来的细碎雪末,见宫粼懵然看过来,没半点漏夜潜入被抓个正着的自觉,只低声问:“怎么这个时辰醒了?”
朱雀顿了顿,又道:“是我吵到你——”
没待说完,宫粼便蓦地扑进他怀里。
朱雀眸底闪过一抹讶色,手臂却本能地拢住撞进胸膛的一团冷馥软骨。
两重娑婆世界叠映,灯市街的雨雾与冻原雪夜在宫粼脑海交织重叠,恍如水月映入千重镜面。
宫粼骤然从无始无终的宿世大梦逃离,只觉时间也失去了清晰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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