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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为她守节第十年》4、第四章 婚约(第2/2页)
难道要和她的母亲一样,带着满身伤病草草嫁作农妇,如无根浮萍辗转于田亩泥水之间,终此一生吗?
梁氏子名满天下,听闻是个含霜履雪的君子。
渐渐的,李介山便有些动摇。
让女儿自己拿主意吧。
他想:说不定两人就看对眼了呢?
可若明着告诉阿枝,要去相看郎君,她是万万不肯答应的。因而老父不得已寻了个由头,出此下策。
“卯君和阿骓还小,爹管不到那么久远的时候。唯有你已及笄,又如此重情重义,为了照料爹这副残朽之躯,不知婉拒了多少上门求亲之人,断然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李介山抬起变形如枯枝的手掌,轻轻抹去脸上的茶水,徐徐道,“倒不如趁爹尚有一口气,梁氏又主动攀亲,了结你的终身大事。”
“我不嫁人。”
李濯枝毫不迟疑,放下陶杯道,“我离家了,谁来照料爹爹和弟妹?”
“梁家许诺过,你即便嫁入侯府,也可继续入院钻研农事,他们不会干涉阻挠。如此,你既有退路,又有归宿,岂非两全?”
“我不需要退路,此处就是我的归宿。”
“傻女儿,没有人会永远年轻康健,你得多为以后着想。女子为农官本就更为艰难,你现在年纪小,许多泥水里泡出的病症尚未显现,但绝不可忽视。”
病骨支离的男人望着女儿,语重心长道,“想想你的母亲,二十余岁伤了腰腿,三十岁瞎了眼睛,不到四十便撒手人寰……若你也如她一般劳苦半生,爹去九泉之下,有何颜面见她?”
说到动情之处,李介山弓起腰背,猛烈地咳喘起来。
“爹!”
李濯枝忙起身给他顺气,摸到掌心下那一节节清晰凸起的脊骨,不由酸涩了眼眶。
她捞起小几上的半盏冷茶,送至父亲干瘪发紫的唇边,却被那只冰冷嶙峋的手温柔地握住。
“阿枝,良缘难得。若你也有意,则切勿推辞!”
李濯枝垂下眼帘,望着杯中颤动的浊茶涟漪,又看了看病弱的家人。
爹的病越来越重,阿骓亦是体弱多灾,卯君也到了读书明理的年纪。
尤其是阿骓,自小有过目不忘,《三字经》与《千字文》早已倒背如流,若有良师教导,将来必成大器。
终于,她似是下定了决心。
再抬眼时,眸光重新变得坚定:“听闻那样的权贵,不仅能搬来宫中最厉害的太医请脉,还能让族中弟子入家学就读,对吗?”
“不错。”
“好,我嫁。”
……
得知李濯枝要嫁给别人了,最伤心的,莫过于营造斋的小师弟,窦七郎。
据说,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将自己关在房中,哭得昏天黑地、凄凄惨惨,任凭谁去劝,他都扭着身子,死活不肯见人。
可七月初七,身着凤冠霞帔的李濯枝催妆出阁的那天,七郎还是来了。
他的眼睛肿得像两只红核桃,在众人的笑声中,扭扭捏捏地递来一把石榴纹红婚伞——他用尽自己毕生所学,亲手为她做的新婚贺礼。
伞柄油润如玉,连伞骨也打磨得十分光滑。轻轻一转伞面,上面绘着的榴花便热烈绽放,栩栩如生。
按照本地习俗,新婚时应由女方兄弟为新妇执伞送行。
一则寓意有娘家为其“遮风挡雨”,二则祝福新人“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李濯枝没有兄长,弟弟又年幼体弱,所以七郎来了。
他高高举着红伞,与李凝风一起,护送他们最美丽的阿姊稳稳走过红毯与花路,走向那光彩照人、俊美非凡的新郎。
然而下一刻,梦境陡然翻转。
红纸伞飞向天空,她仰面跌落水中。
扑通!
冰冷的窒息感涌入,挤压空气,攫取呼吸。
好难受……
好难受……
她拼命朝上伸出双手,就在快要沉入湖底之际,一道亮光刺破水面。
李濯枝猝然惊醒,冷汗涔涔,睁着眼大口大口喘息。
烛台将尽,帐中一片晦暗。
一时恍惚,不知身处之地是真、是幻。
唯有梦中的窒息感如此清晰,清晰到仿佛她的意识随时会被拉回原来的世界,困于黑暗,永远堕入生与死的夹缝中。
好闷。
快要呼吸不上来了。
李濯枝下意识朝里翻了个身,正对上一张英挺深邃的睡颜。
梁昼——颍川侯府的掌权人,清冷薄情的矜贵君子,不知何时爬上了她这“下堂妻”的床!
惟恐她消失般,一条手臂还紧紧地环在她的腰间,几乎将她整个人嵌在了怀中!
绵长的呼吸轻撩过她的耳畔,湿痒,炙热,勾起某些不合时宜的、面红心跳的记忆。
李濯枝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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