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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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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飘着两片老菜叶。

    姑母在院中高声和邻人说着话,声音爽利:“我那个弟弟弟媳命苦,丢下个没爹没娘的孩子, 我哪能不管?好歹是自家骨肉。”

    日子一天天过去。姑母起初还会在旁人面前做出善待的模样, 没过多久便懒得再装了。云催羽每日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 劈不完柴不准吃饭。姑父和表哥对他更是非打即骂,自踏入这个家门, 他身上的伤就没好过。

    镇上的孩子起先只是远远看着他, 后来有一个胆大的捡了颗石子丢到他脚边,见他没反应,又丢在他身上。那几个孩子笑着跑远了,边跑边喊:“克死爹娘的扫把星!”

    云催羽把指甲掐进斧刃砍破的伤口中,任由鲜血不断流出, 低着头继续坐着, 不知道在想什么。

    后来姑父因为欠了赌债, 夜里回来时被人堵在巷口,一把砍刀落下去,再也没起来。姑母哭了着扯住云催羽的胳膊把他推出了院门。

    “滚,你个灾星,我就不应该收留你!”

    那年云催羽十一岁。

    他只能不断走,他想逃, 却不知道该去哪里。路上饿了便去田里刨些山薯又或是啃树皮,他不会长时间在一个地方停留,因为会被指指点点,然后被人赶走。

    他变成了别人泄愤的工具,哪怕那个人与他无冤无仇甚至毫不相干。

    诏言一直跟在云催羽身后, 看他在破庙里被打得蜷着身体用手臂护住头脸,一声不吭,只为了半块红薯。她的手又伸了出去,这一次依然碰到了虚无。

    渐渐地,别人施加在云催羽身上的怨气和恶念像被他的沉默接纳了一样,开始无声地往他身上汇聚。但事实上是他太饿了,已经感觉不到身体的变化。那些恶念开始一点一点地浸入他的皮肤,沉入他的骨缝,掠夺他的心智。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秋。

    一队官兵路过村庄,说是追缴山匪,但入了村之后便开始挨家挨户搜刮,烧杀劫掠声响彻了整个山头。那时云催羽正蹲在村口吃剩下的狗食,一官兵上前一脚踹翻了他。

    官兵低头啐了一口,说:“滚远点。”

    夜色正在缓慢地合拢,将那队官兵的身影吞进巷口的阴影中。云催羽爬在地上,感觉有东西在不断侵入他的体内,沿着肩胛骨向下蔓延,丝丝缕缕的冷意汇聚至丹田。

    云催羽再次抬起头,双瞳已彻底变成暗红色。

    思绪再次恢复清明时,地面上的暗红色已经从视野边缘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真实的红色。云催羽整个人被绑在火堆上,下面的百姓扬言要烧死他。

    “你们看到了吗,那些官兵全死了。”

    “我就说了,这小子邪得很……”

    “得趁早处置了,留着他迟早要害了咱们村。”

    “烧死他!”

    “烧死他!”

    “烧死他!”

    “快住手,要不是他杀了那些人你们早死了。”诏言穿过一个个火把,想做点什么,可一切都是徒劳。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燃烧的火焰穿过她的掌心,落在云催羽身上。

    结果可想而知,这一次云催羽为了活命,在清醒状态下操纵着魔气逃了出去。

    此后,彻底深陷黑暗。

    另一边的长天净那日知云母不愿接受后,便离开了云家,他没有回佛堂,而是去一隐于世间的宗门拜师,说自己想学降魔之术,以备不时之需。

    他从最基础的符箓描画学起,一路修到阵法结界。他偶尔会梦到那扇在他面前合拢的门,还有门后那个母亲抱着孩子时含泪的面容。

    长天净在那里待了数年,下山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东南那边出了个魔头,屠了好几座城了。三界都惊动了,好几路人马过去都拿他没办法。”

    “轰隆隆——”

    茶盏碎在地上,那天,凡间迎来了春日的第一场雷雨。

    后来的事和传言大抵相同。长天净带回了一座佛塔的图纸和封印法阵的完整符文,召集了一批自愿跟随的弟子,在那片焦土上建起浮屠塔。

    与那个已经被称为魔主的人在塔前对峙,从此长天净再也没有离开过那座塔。直到魔族余部四处作恶,隐华奉旨除魔。

    就在诏言以为记忆就此结束时,画面再次变化。

    长天净站在池边,依旧是那身袈裟,时间应该是大战前夕。而在他对面不远处,背对着诏言的方向,站着一个女子。那女子将浑身气息压得极低,静到诏言甚至不确定她是否在呼吸。

    诏言看不见她的面容,只听得她清冽的声音:“你以为囚住他这些年,是在帮他吗?你只是用一座塔,换自己一个心安。”

    长天净自知有错,不敢反驳:“所以我愿意将他的罪孽引渡到自己身上,让他重新步入轮回。”

    那女子摇摇头:“是非之事,属逆天改命,哪能如此容易置换。”

    长天净有些急切:“从此以后,晚辈愿日夜诵经不停,涤清魔渊魔气,求神女应准。”

    神女?

    诏言想走近一些,想看清那女子的面容,可无论她朝哪个方向迈步,那道背影始终与她保持着相同的距离,如水中明月,可触不可及。

    只听那女子又道:“罢了,我答应你。”

    “但你记住,这一笔因果,还未消尽,切不可再执迷不悟。”

    随着话音落下,水面上泛起一道波纹,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从池底缓缓升起。

    诏言被迫抬起手,一枚金色的印记缓缓落在她掌心,隐约可见浮屠塔的轮廓。明明对方什么都没有说,诏言却好像明白了这枚金印的用途。

    她往前凑了几步,又听那女子朗声道:“是非倒悬,黑白为凭;冤者得昭,谤者自明;吾正乾坤,千秋定评!”

    这个话术如此熟悉,这名女子莫非是泪生别真正的主人?

    还没等想明白,诏言两眼一黑,意识再次陷入黑暗。

    现实中,浮屠塔内。

    云催羽看着仍未醒来的诏言,强忍对长天净的杀意,说道:“你把我困在这里,又让我恢复记忆想起一切。你到底想做什么?”

    长天净坐在佛前的蒲团上,双手合十的姿态没有变。“封印若破,三界将乱。到那时,预言仍会应验。

    真正的魔主尚在外面游离。这座塔的封印从来不是一劳永逸的。每隔一段时间,魔气便会从裂隙中渗出,需要重新加固。而你,如今思绪清明,魔气已褪,这正是你镇守此处的条件。”

    “镇守此处?”云催羽笑了一声,“你还是觉得我就该被镇压,就该永不见天日吗?”

    “长天净,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应无所住而生其心。你住在自己算出的预言里住了一辈子,你从来没有走出来过。你信它是真的,所以它必须是真的。”

    话音未落,云催羽身形化作一道青光,直取长天净命门,袈裟的袖口被光刃边缘擦过,割出一道齐整的裂口。

    长天净退开半步,目光落在云催羽那张年轻的面孔上,并不还手。

    “惺惺作态,令人作恶。”云催羽还要再攻,听诏言咳出一口血来,她脸色白得几乎和身后的墙壁融为一体。

    诏言此刻身体虚弱到了极致,神力耗尽、无情道破,长时间浸泡在魔气中的经脉正处在一种又涩又钝的状态。而她方才还被那段不知延续了多久的回忆拖拽着,消耗了大量心神。

    诏言睁着眼睛向四周看了一圈,一片黑暗,又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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