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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80-85(第1/19页)
第81章 风动
大概取什么样的名字,人就会承担与之相类似的一生。
坐在昏晦的休息室里,结束了笔录的华胥侧着身,静静望着遮挡窥见门外景色的六折屏风,腕侧茶盏蒸热了周边的冷寂空气,也未见她啜饮一口。
那清窈的窃蓝身影与凝静氛围融为一体,像被浸没在掺水稀释过的烟墨里,于墨缕缭绕中搁浅的浅色芍药,缄静极了。
嫌疑深重的现状似乎没能影响她的心态,少女神态平静地坐在桌边,乌黑眸子缓慢在屏风鸭蛋青的绣面周转,循着绸缎般的刺绣将六折竹影悉数收入眼底。
她不见分毫焦急慌张,神色空泛得似是思忖失神,脑中思绪也如表现般恍惚,像断线的风筝,自由飘飞着。
胥,高才广智者也。
这本是十分光明的期望,希冀子女成长为才智兼备的人,但配上她的姓氏,就变成了一场梦境。
华胥,意为安宁和乐的理想国度,也解作无边美丽的神仙绮梦。很多人曾不解,给孩子取意为梦境的名字,不怕尽是梦境泡影,转头成空苦一生吗?
少女姑且算是个唯心的人,也曾因此产生过疑惑。但当尚且年幼的她问询时,定下这个名字的母亲抱着她,信誓旦旦地说不会。
古语里的梦境有很多,但黄粱不如愿、南柯空欢喜,唯有华胥是最好的,是人人期盼、哪怕至圣明君也感喟的的理想国。
离人会向华胥见、无暇会于华胥生。
神仙境里汇聚了人们所有美丽完满的期盼向往,也富有一切人间稀缺或常见的美好。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因而人们不爱南柯黄粱,却希望赴往华胥。
因此,这个被生灵们寄予无限美满安乐的绮丽描绘,几乎将所有美好汇聚容纳的雅词,成了她的名字。
而大抵是前十余年她都过得格外富足幸福,来到异世界后也被关照得格外好,天平倾斜太过,因此开始了物极必反。
失衡面在梦境中翻涌席卷,在成谜的雾气后张牙舞爪。
她看不到过去,脑中还算清晰的记忆如同保存完好的录像带,带着褪不去的隔世感,她奇异地无法从中感觉到归巢的迫切,只有丝缕的怀念。
像烟又像雾,都是轻飘没有实体的,随时可以被吹散,像是曾经三点一线的人生早已遥不可及。
同样的,她也看不见未来。一切总会超出预料,猜测总被现实掀翻,用欢愉星神般的态度甩个满天飞,嘻嘻哈哈地冲她摇头晃脑。
你猜不到、你做不到、你永远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个。
华胥讨厌这样的感觉,情真意切地讨厌。这种人皆执子入局,唯有她被刻意排除在执棋人之列的情况,让她发自内心地感到厌恶。
她痛恨不受控的感觉,更痛恨作为无能为力的旁观外人,这是由她最讨厌的两个词,组成的最讨厌身份。
但好在,她眼下没有任何类似的情绪。
眸光回转,在油烟墨色的氛围下润亮如水里灯花,收折便垂下落在地面,似暗夜水面游掠的光华,转瞬即逝。
华胥伸手抚摸向颈后隐隐发痛的皮肤,纵然看不到,也知晓那是巡猎的赐福印痕。
十年来,属于巡猎的力量带她监视倏忽动向,如影随形的幽火灼刺已经和她长在一起,让她逐渐习惯和这种分辨不清冷热的痛感,在半梦半醒中共生。
就像一道在梦与醒之间拉扯她的风筝线,似乎也在隐约牵动命运。直到今日变故突起,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倏忽的任意来去,直接使检测仪器与守卫形同虚设,过去做出的方案也全数作废,仿佛罗浮主舰早就成了祂的囊中之物。
这无疑是对每个知情者的精神重压,且必定叫人怀疑到建木之上,纵然倏忽借建木动作的答案,已经并不合理了。
但知道这件事的人又有几个呢?
疑问顺理成章地自心中冒出,引出电流般猝然闪过脑海的灵光,少女呼吸停滞半息,黑珍珠般的瞳孔轻微收缩。
就算对外界风声并不了解,华胥也能猜到现在情况绝对无比混乱,她一朝被泼上通敌脏水,必定会有人要趁她之危。
仙舟航行寰宇,外交甚为广泛,因而总会有些不安分的存在。她若有通敌嫌疑,那么还能同时拉扯丹枫下水,一举两得。
而罗浮之上有如此心思的人,明面看不见,暗地里却绝对不会少。因此在信息差距之下,倏忽突如其来的变故,其实于她格外有利。
浑水好摸鱼,而乱局好看清阵营势力,方便那些一直潜藏的人借机行事,露出马脚,更好给她提供串联这十年准备的机会。
时机已至,无论是对已知危险的应对,还是对已有猜测的验证,现在都是拉开序幕的最好时候。
这样想着,华胥摸出玉兆,熟门熟路地唤醒屏幕。
霎时,晦如浓茶的黯淡被晶莹冷光驱散,投射开一片四方的扩散光晕,落雪般染上少女的面容与脖颈。
十王中的大部分人对她都足够信任,因此哪怕在被重度怀疑的情况下,她的玉兆不光没有被检查收走,甚至还能好好待在休息室。
但这样的情况不会长久,她有所预感,自己应该很快就会换个地方继续待着,当然,范围绝不会离开十王司就是了。
但就算如此,她也未必什么都猜不到,更未必什么都做不到。
指尖拉开被有意设置隐藏的几位联系人,其中有消息显示的寥寥无几,最顶端沉寂的聊天页,连最初始的申请信息都被删得一干二净。
华胥看着空白一片的屏幕,思索了很久,复又返回原界面点进某个联系人,敲打着输入了一段文字。
等到那段被精简到极点的对话显示发送后,她才又操作着登入隐藏系统里,与最顶端的空白联系人发送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条内容:
“变故突起,请恕僭越,愿作钩饵,以清内外。”
过后,她又进入某个只有对方单方面发送消息的聊天页面,简短打出一行字,就立即退出隐藏系统,将玉兆重新熄屏。
晶莹玉石攥硌在手心,隔着层温凉血肉磨抵掌骨,滋生出酸麻痛意。这本是华胥心绪繁乱时,常用来消磨负面情绪的行为。
但或许真当碰上了最绝顶的危急大事时,人反而能比以往任何紧急情况时都要冷静,她不仅没觉得大祸临头,甚至有种前所未有的沉着。
线索稀少且连贯不了全部思路,因此对于局势如何,她其实仅有微末猜测,置身在其中的棋局错综复杂、甚至迷雾重重,若有行差踏错便坠深渊。
但只要一点足够明晰,她就不会输。
巡猎的星神,从不向血肉凡人开口的帝弓司命,她将赌注押在这与祂息息相关,并且具有八成概率的事件上。
只要这一环连贯,她就胜券在握。
半侧坐在位置上,华胥将玉兆收回,从衣袋里摸出来时从店铺里取走记账的妆粉。巴掌大的盒子圆润精巧,绘了代表性的牡丹商标。
周边环境并不明亮,但也不影响辨认手中粉盒的字迹,她垂目将外表花样扫过,打开盒盖,鼻尖霎时涌来一股花粉香。
……但愿它真有宣传的那么好用。
回忆着店铺格外卖力的宣传,少女如此心想着,指尖在柔白膏体揉开大团指印,蘸了满指柔皙的香润颜色。
待她将准备依次做好,在原处等了半晌后,门外不出所料地传来叩击门扉的闷笃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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