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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115-120(第1/19页)
第116章 继任
要说到底是挚友。
在丹枫决定留驻罗浮至祝祷时,窝在被子里迷迷糊糊醒酒的白珩抱着被子嘟囔,半梦半醒着,也滋生了股不舍得的情绪。
或许是琥珀光太甜醇、也可能是三人的聚会太开心,抱紧被褥的狐人蹭着枕头,脑袋里全是和其他五人斗酒作战的画面。
恍恍惚惚的,狐人好像又回到了战场。
烽火不休,硝烟遮空。残垣断壁倾塌在皴裂的焦土,砖瓦残破,火焰烧灼着无处不在的血腥气,刺鼻的恶心。
白珩飘飘荡荡地挂在天上,像片残破的旗帜,迷茫地随风乱摇。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能模糊窥望点虚化的色块。
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身在何处,她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杂乱里胡乱四看,试图找到能够令她产生思维反应、或者能够看清的特殊存在。
目光挪来转去,狐人在大片虚幻钝色里愣了愣,还保留着敏锐捕捉力的眼睛立即找到斑驳间唯一的鲜明,是抹极惹眼的红。
那是个年轻女孩,白珩直觉判断出来。
躺在狼藉焦土,那身影其实也很模糊,只是浑身颜色太过艳丽,仿佛黑土间最秾烈的花。但猩红太浓,物极生反的滋生出一种即将枯萎的感觉。
脑子在酒精与梦境的麻痹下实在不顶多用,狐人迷迷瞪瞪的,却还不自觉凑过去,极低落地垂瘪眉眼,半哭不哭地想要摸一摸她。
说来奇怪,她看不清女孩的脸,灵魂居然本能地希望能够靠近对方,去触碰、察看那个通身秾艳的身影,哪怕脑中已经具备对方“死亡”的认知。
像是要印证这点联系,虚化的朦胧褪去了些。白珩鬼使神差地将视线变转,正落到女孩手臂深刻的伤痕上,终于看见了清晰情况。
灰尘染血脏污了皮肤,伴生着新旧不一的疤痕,三条缺口向外翻卷皮肉,肌理组织被撕开,血迹干涸都成痂,残忍而暴力。
但白珩根本来不及痛惜这些伤痕,看清伤口下暴露出的骨头时,她轻飘飘的身体好像突然有了实形,陡然呆愣坐倒在地。
能称那为骨骼吗?
狐人震愕无比地想着,睁大眼睛紧紧盯着伤口,死锁住对方血肉下几乎倒映出自己面孔的剔透。
这全然就是包裹在血痕肉缕里的琉璃,是被劈砍雕凿成骨的月亮,她甚至可以看到其中流淌的、有如烟水雾气般的浅光。
这真的……还是骨骼吗?
挑战本能认知的景象令双眼疯狂颤抖,带动视野间的模糊天地也如崩碎般震彻,分明自身比风还无形,却有股激烈如天塌地陷的崩溃慌张涌来。
她开始混乱地恐慌,大脑牵扯出有关这段冰透琉璃的一切问题,六神无主地惶然,下意识想去触碰那条手臂,耳边忽传来涟漪扩散般的回答:
“不是的话,又怎么可能在她身体里呢。”
温柔女声带着回音,像穿过千里万年的风,空旷得有些失真,态度却包容,像个询问幼子的奇异长者:“你很害怕这样的骨骼吗?”
“我……不、不是,她的……!”狐人立即摇头,惊怕悲痛的心情让她语无伦次,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颤抖着嘴唇和声音拼命无措摇头。
“别着急。”女声耐心地安抚她,语调如同咏叹,“你不用在意的,无论是她的骨骼、还是其他什么,都不必你来知晓。”
“你记不住的。”
话音柔和,却带着极其容易捕捉的低悯,尾音被回音震荡成飘散的叹,满是俯瞰高视的不出意料,像什么都早已知晓。
于是天地翻覆,剔透的琉璃骨在她眼前转瞬消逝。
狐人又不受控制地飘起来,在不断上浮的视野里,她穿过一片又一片云,好像飞到了古国神话里的万重天,陡然撞见座连绵的山脉。
山峦巍峨蜿蜒,覆盖满深厚的积雪,举目皆是万里银白。她在半空游荡,还遥遥能见山峦外一片如血的波澜更迭,两侧泛闪着如萤微光。
“唉……”
大抵是看见了狐人的全部所见,女声轻缓又了然开口,像无计可施的长姐,摇头低喟:“连这里都能看见,她对你们的影响还是有些深了。”
“好了,快闭上眼吧。”
视野随话音被剥夺看见的能力,将一切思想剥夺的虚无混沌将狐人吞噬,她愣愣地下坠,听女声柔和说:“章尾山脉是你的极限。”
“再借她的气息睁着眼看,撑不过目见钟山、就要醒不过来了。”
字音断绝,黑暗覆盖了意识,将无数场景贪婪吞噬成灰,消化得干干净净,完全化作一场销声匿迹的梦境,在意识感知到四肢时蒸发消散。
等到白珩懵懵然醒过来,瞪开眼睛,就看见熟悉的房间。
狐人神智还不完全清醒,蜷着腿缩在被褥里,满脑空白,依稀记得自己似乎有场悲伤而震撼的梦境,却什么情节都想不起来。
残留体温的枕头被她拉歪,半塞进怀里,她安静又迷惘地思索着,很久后仍无所获,心头却隐隐生出一股强烈到宛若生根的念头:
就留在罗浮,直到祝祷结束。
狐人不知道自己做下了和丹枫同样的默契决定,只是默默揪捏被角,没来由地在哀眷里闷闷想,他们可以挨挨挤挤地窝在罗浮。
就算人不齐,也能相互陪伴着看每年春秋轮转,然后时不时和惊喜回返的景元碰个面,再送他远走,等待下一次的再会。
直到五十场冬雪落尽、7448年的开春时节,看完这场百年一度的持明祝祷,再说再见。
……
星槎海中枢。
码头停靠无数星槎,人潮在停舟坪接踵汹涌。飞行舰影起落不休,玦轮转动的拨风响成低闷的一片,从天外来、也隐向天外去。
舰影融入飞往洞天的队列里,明媚春阳从舷窗外流照入室内,正好落在印刷清晰的字行间,雪亮白芒在平滑纸页绽放,烫得视线骤然躲闪收回。
景元紧闭着眼,蹙眉转过头,终于合上了手里不适合再看下去的厚封皮书。待避了光,才慢慢在舱内地板缓解去视野里被烫上的光痕。
他在星海游走多年,很久没回罗浮了,对主舰上具体的气候与时节难免疏忽,这才犯了个不能在文明间犯的错,那就是在窗边翻纸质书。
星海里并无刺目光线,任他想看什么都无妨,但人造天空里无处没有灿烂光照,何况还窝在舷窗边,冷不丁就是个视线重伤。
半懊悔地自我慨叹,没过多时,舱内传来抵达洞天的提示,玉质合成的电子音依照流程汇报行动,景元还在试探自己的视觉,便口头下达关闭自动驾驶的指令。
窗外是长乐天熟悉的停舟坪,而露出外景的干净玻璃窗面上,同时浅显映出一张不认真看、就会淡到被忽视的漂亮面容。
眉眼慵俏风流,含着点极舒适的笑意,恍惚重现的往昔稚气褪成游刃有余的和煦明朗,观之如逢熏风拂面。
景元眯了眯眼,缓慢打量窗外洞天的余光,不经意瞥见虚幻浮于窗面的自己,愣了愣,双眼便牵动唇弧弯起来。
温润双眼下的泪痣被淡化,几乎融于浅金光晕,神情像是在熟稔亲切地打招呼,却无法确定目标是他自己、还是阔别多年的故乡罗浮。
似乎人总是要故地重游,才知道时光逝去。就像他,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初乘星舰离开时,和现在其实是有明显、却也不明显的差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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