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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115-120(第18/19页)
绳被甩到面前,正顺着噗嗤发笑的唇缝落进口中,艳得如同咬了绺血,乐得胸口不断起伏。
钗环都坠散些许的华胥也笑,她坐起来,看过还揽护着她的兄长,右手边躺着四仰八叉的狐人,目光完全将煎饼般倒地舒展的五人囊括,笑音更甚。
发髻微堕的懈怠模样她几乎没再外露过,乌丝垂乱在颊边脖颈,将那张清艳缱绻的脸衬出灯下人面的朦胧感,被随手撩开,对他们嫣然而笑。
不知是在高兴什么还是觉得无奈,她低下头笑,眉尖却有与喜悦并不沾边的低垂,瞧来真是万分适合只笑不言的一张面貌,垂首时像极了神佛低目。
指尖隔着手套布料摩挲过山海纹蓝衣,优越的感知力让丹枫清晰触出绣纹柔软的走向,深长的视线顺势自那面容滑落,似水珠滚坠般掉在手中那点衣角。
——她的以后,就无论生死爱恨、喜怒哀乐,都悉数与自己无关了。
那些或是生动或是黯淡的来日,或明媚或安静的情节,都和他再无瓜葛。不论少女来日会再遇到什么样的人、接触什么样的事,皆只存于他的想象里。
这就是生死划出的界限。
朝夕相处百年的人也会因此一线而井河不犯,不论如何浮沉,皆只有冷眼旁观。
可丹枫放心不下。
两百多岁的年纪在长生种里并不算大,但华胥独当一面的能力,按理说能让他安心放手,可少女从未有过让人觉得完好无缺的神态,好像那副悲戚低悯色生来便如影随形。
她没有心安理得依赖过谁,求助也好、拜托也好,都是基于“理由充分”这个依据去实施的。也就是以私情搭桥,办成对所有人有利的公事。
而从今往后,不擅长麻烦他人的华胥只会更变本加厉地自己承担,也更加报喜不报忧。
“素渺风籁都在呢。”
蓦然打断他脑中担忧,分明连叹息都不曾有,华胥却从那双略有波漾的冷碧寒潭里读出了什么,莞尔道:“若有事应付不了,我也自会求助大家,哥哥不必担忧我。”
白珩躺在地上,也不在乎砖石浸入的寒气深重透骨,望着唯一坐起身的姑娘,慨叹着说:“小阿胥一直不让人担心,什么都做得好。”
“但即便如此。”镜流声如呢喃,口吻里总带着独特却悦耳的咏念感,石榴红眸瞥向少女随风而曳的轻袖,脑袋也跟着歪侧,“罗浮也还有我们在。”
“就是呀。”
狐人解放了自己的尾巴,毛绒绒的在半空甩过,终于有点松快姿态:“哪怕最后连我们也不在了,小景元、小应星肯定也还在呢。”
不知是不是因想到自己也没剩多少年,所以也遥远共情了丹枫,白珩眼圈残留着哭过后的红,却是没再断线珠串似的掉眼泪了。
“我们送你去宫墟深处,等你走了,我们再走。”
后脑硌着冷硬还雕花的青砖,狐人看着头顶被海水裁成长段的灰白冷天,认真而坚定地说:“未来,肯定会有咱们再聚到一起的那天。”
“……大家都是会走的。”
画面与声音同时变得遥远,这是海水在相互挤压的原因。
它流涌得并不顺畅,将这段生时最后一段记忆都给收压。人像与字句悉数被模糊扭曲,笼罩上一层无处不在的晦暗冷蓝。
“下一个是我,然后是镜流、星星小元和阿胥,最后罗浮上就没有我们了,人都会这样的。”
合上的双眼再看不见任何景色,只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无孔不入地涌入周遭,好像连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会被它占据。
“到时候任何人说起我们,都是历史故事了。”
狐人声音里有不可忽视的硬邦,平直得像找不到合适的口吻。而他埋在双臂间,听属于水下传音的波荡声挤碎无数气泡,沉闷又空灵地回响。
“但是丹枫。”
蜷缩如置身母体中的胎儿,孕育持明的波月古海对持明来说,与母亲无异。他能感觉到身体里的温度在逐渐褪去,犹如正从存在转变成虚无。
“我们是过命的朋友,是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是永远都会找到彼此的。”
逐渐失去对身体的控制能力,他平静地听着脑中最后对这个世界记忆,眼前闪过曾陪伴在侧、生死相托的面容,指背蹭到了浮游在旁的重渊珠。
我们一定会再次相聚的。
蜕生一旦开始便不可能中断或停止,而此时,也就是蜕生者开始回忆平生的最后时刻。丹枫快丧失意识了,却仍牢牢记着这句话。
怀揣着这种念想的他,是会等来诞生在另一个罗浮重活一个循环、等待朋友们依次在此世寿终正寝后,再诞于他届时所在的世界。
还是会坠入一个不会有结束的美梦里呢?
“铮——”
琴弦忽被拨动,属于万壑松风的泛古音色幽幽震入濒临消亡的神思里,猝然荡开一片清明,如风拂散雾,云开月霁。
透不出丝毫光明的眼前变亮了些,像是那些将他包裹的黑霾被这道琴声撕裂出了缝隙,流入一缕清凉的月辉。
“若给你一个机会。”
熟悉也陌生的温润男声从他正前方传来,口吻平和谦雅,字句吐露间皆是令人心觉舒朗的君子之态,姿态格外从容。
但他所带来的除却熟悉外,还有令本能如临大敌的警觉。
他们的距离近得像场熟稔的对坐闲谈,下一秒,挑弦声蓦然被沙砾摩挲的咯吱响吞噬,身前继续发出泛鸣,短暂撕裂开这些嘈杂又喑哑的怪声。
因琴声而逐渐充盈的光亮暗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外满目的阴冷幽绿,细微水声相互吞并拍击,带动如同幻觉的金属碰撞。
“罗浮遭此大劫,百废俱兴……可我不懂。”
“此法可救逝者重回人间与亲友再见,甚至可解持明繁衍之困。”
拙弦轻拂的灵越交融在锁链晃动的叮当哗响里,男声不紧不慢,与熟悉音色的疲倦不解差异的极其明显惨烈。
“——倏忽的血肉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早在记忆里埋葬的名字陡如未除根的杂草般复苏,几乎是立即就将快要消散入万物的神智凝聚,紧紧拉拽成能勒断喉咙的弦。
“建木暴动、倏忽残余、化龙复生……这其中必然有一条贯通始末的线。”
低语像孤身缩在无光暗室里的疑惑推测,虽然有些失措的故意颤抖,但并未六神无主地反复念叨什么,极力在镇定地思索。
他来不及细听,本能在间隙里辨认出这是谁的声音后,一切都很快如入水似的消散,留下流水似的琴音泠泠迸溅。
“但若失败,你也便将身败名裂,并留后祸无穷。”
琴声像玉珠坠入瓷器里,被洒落进盒中相互碰撞。这是属于饮月君们某段古老记忆里,未曾断弦的最初音鸣。
已然不知是蜷缩漂浮还是悬吊半空,丹枫蓦然在这句话里睁开双眼,视线瞬间被爆裂的明光淹没,席卷了神思。
恍惚,眼前变成了无尽披挂的缟素。
不是罗浮建筑原本的雅致,是仙舟习俗里的丧白。比落雪更灰暗厚重,铺天盖地压满了视野里的每一个角落,在黑夜里亮眼得格外凄惨。
他看见远处与记忆不符的残垣断壁,塌陷缺损的门楼带着爆破后的黑痕,周遭火焰摇曳,在垂柳般飞拂的白缎下连绵成波动的大片橙红。
“要为什么丢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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