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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春水细腰》20、花瓶(第1/2页)
阳春在甜水巷耽搁了一些时间。
待回到约定地点,采买的嬷嬷已火烧眉毛,埋怨道:“阳春姑娘,您如何这样不懂事呢?说好半个时辰,您呆了快一个时辰了。放您单独行动,我本身担着风险呢。”
采买嬷嬷大抵猜得到阳春去干什么,别的丫鬟做便做了,阳春被抬为姨娘,实不宜见外男。若被上面知道,她俩一块吃不了兜着走。
阳春道:“嬷嬷莫急,我掐算着时间,咱们这就回去。”
二人加快了脚步,回到谢宅。
入了垂花门,刚要去主母院里复命,主君身边的冬生拦住阳春,肃然道:“姑娘,主君有请。”
阳春的心一下子坠入冰窟。
“主君有何吩咐?”
“那得您亲自问主君。”
“能不去吗?我还要向主母……”
“您说呢。”冬生阴森森道。
冬生腰间常年挂着麻绳和刀剑。
阳春表面维持平静,随冬生来到主君的简斋园,内心极度忐忑。
简斋园古木成荫,清风穿林。瓷器般澄蓝的清空,小湖上养着鹭鸶和白鹤,玲珑翠秀又典雅静谧。园子终日蒙上一层肃穆的杀气,寻常女眷不敢靠近,常有城府深不可测的政坛高手,或掌握王朝命脉的将军重将出入。
阳春上次请求照料病重的薛元,曾闯过这里一次。当时孤注一掷,将生死置之度外。而今与薛元有了金陵之约,免不得后怕。
入得室内,虾青色的竹林天光透窗直倾泄。
谢昭训在冷风习习的阳光下,眉峰微松,斜倚案头,正懒懒把玩着一只半尺胆瓶。
“过来。”
他瞟都没瞟她一眼。
阳春迟迟挪过去,样貌又蔫又沉,脚步和影子都沉甸甸的,“主君。”
谢昭训神色闲闲,“刚在牙人行竞买的影青釉暗刻胆瓶,成交价一千零八十两。”
阳春定睛去瞧那只胆瓶,御窑薄胎隐花,小口束颈,浑似白鹤高高纤长修挺的长颈。颜色纯粹漂亮,淡青色的光辉静止不动,宛若凝萃了天光苍穹之蓝。
“当真好物。”
她低低赞赏。
脑海却控制不住闪现薛元卧病体虚,省吃俭用,倾尽积蓄的可怜模样。小小一个花瓶三百八十两,薛元视作全部家当的积蓄,不及权贵豪绅随手一件玩物的零头。
“很漂亮,是吗?穷苦之人打拼一世,未必攒得一件瓷的价格。”
谢昭训长指虚拢瓶身,缓缓转动,像掐住一只振翅欲飞的素鹤。
阳春被刺了下,黑睫死死遮住眼帘。不知怎的,他扼着瓶颈,她的咽喉也跟着窒息。
他信口安排:“等你过门,这件瓷器连同许多爱物,都摆到你屋里,就住在我这处简斋园。”
过门。阳春如同被无形的恐怖锁链锁住。
他甚少直白炫耀器物的价格,今日,却是想用金钱收买她,叫她认清现实。
“您真的要纳我为妾?”她喉如刀割,出口艰难。
“这很值得惊讶吗?”谢昭训反问,她失神落魄的样子还真好笑。
“我以为早约定好的。”
那日在周茵屋里,他指了她,人尽皆知。
阳春求了他那么多次,徒劳费力,终究没让他改变初衷。她清冽的眼形射出无形的刀剑,戳在他身上,恨已极了。
“强抢民女。”
她腹中千般万般怨气憋出一句。
“你是民女吗?”
是了,她只是个奴籍的低贱之女。
阳春舌尖被牙齿咬得很疼,快咬断了。奴隶是牲口,是器物,天生就被卖来卖去。从何家人将她卖进周府起,她的命运就身不由己了。
谢昭训将胆瓶放下,起身,轻而易举钳住了她的下巴,她微微踮脚被迫呈现被几近上吊的姿态。他的心冰冷,也没有爱,“赏你这泼天的富贵,中不中意?”
阳春被刀架在脖子上了,呼吸病态起伏,唯有硬邦邦说:“中意。”
谢昭训微笑,但微笑与同情无缘,反而逼迫:“识得礼貌。中意的话,就要讲多谢。”
他不要她的不情不愿和敷衍,要绝对驯服。
阳春身力衰萎,有生之年从未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被他扼得缺氧,就快要死了。求生欲逼迫她说出:“……多谢大人。”
谢昭训指腹挲了下,“乖。”
随手松开,阳春捂脖踉跄两步,咳嗽连连,生理性的泪水呛得难受。
虽然对方没用多大力气,对她来说,就是比千刀万剐还痛的可怖剧痛。
“呜。”
她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
再装得坚强,她也只是个十七八岁姑娘,有尊严,有未来,有心上人,有对美好的憧憬。
这一切,都被对方轻飘飘一句话抹杀了。
谢昭训侧头,清晰看到她眼底淤积的泪雾,藏不住的,为旁的男人而流,凄凄楚楚,强作坚强隐忍不出声,似怜似厌。
他神色如常,口吻却冻人肺腑:
“滚下去吧。”
……
阳春笃定自己和薛元见面之事一定暴露了,否则谢昭训何以阴晴不定至此,忽然狠狠敲打她。
谢昭训已经摊牌,她再也不能退缩了。
纳妾之事已板上钉钉,抹杀了她一切侥幸。
要想有活路,只能铤而走险跟薛元走。
她愈加体会到谢昭训手眼通天,京城不知散落着多少张讯息网。
她和薛元漏洞白出的逃亡计划,在刀剑火海上行走,更像飞蛾扑火的送死。
能和心爱之人死在一起,或许也是幸福的,好过在阴气森森的谢府苦熬。
周家那边,周国公来消息说,回门左右耽搁也耽搁了,正值秋末,家里亲戚都抽不开身,不如直接等到立冬之日,摆几桌大宴,来个大团圆。
周茵和谢昭训商量,后者没有异议。
事实上,后者大多说时候都是好说话的。
晚夕,白昼与黑夜交替的残明中,天边的彩云有不可形容的瑰丽。金秋时节,晚风凉而不冷,风里飘来桂花的香气,黄昏可爱。
谢昭训与周茵并肩立于露台上,赏够了落日,层层台阶而下。谢昭训走在前,挽着周茵,周茵拎着裙角,在夫婿如沐春风的引导下走下,滑腻的青苔没使她摔倒。
“那边的天空可真美,好想摘一捧云彩。”
谢昭训道:“看脚下啦。”
“夫君,你帮我摘还不好?”周茵总忍不住对他撒娇。
到了平地,谢昭训从碧桃手中接过披风,披在周茵肩头:“晚风冷了,夫人该归了。”
周茵感受男子动人的心跳,恋恋不舍这美好的一刻,仿佛呼吸都是清甜的。
“我还不想回去。”她揪着他的袖角。
要回去,也得他陪她一起回去,留宿于她。
谢昭训松弛而得体的笑意,无奈纵容着:“那就再走一会儿。”
阳春跟在远处的粗使婢女之中。
她本是陪嫁婢女,可以像碧桃一样近前侍奉的,但被主子忌惮。
她木然伫立,有些走神,身影被黄昏越来越汹涌的黑暗吞没。
恰花藤树影之间有一架秋千,时值深秋,倒也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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