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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55-60(第9/18页)
混乱厮杀之际,另有一道黑影趁乱翻过西墙,直奔西南屋窗下。
窗扇依旧敞开,那人单手撑住窗沿,矮身翻入屋内。
炕上人影半坐,黑衣人狞笑一声,举刀径直刺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支利箭从窗外破空射入,直直穿透黑衣人后心。
黑衣人怔怔低头,望着胸口外露的箭簇,身躯晃了两晃,向前扑倒。
梅鹤时握着匕首的手缓缓垂落,正对上朱义尚存浓烈杀意的双目。
余光一瞥,寅哥儿不知何时惊醒,一双眼直勾勾盯住地上倒伏的尸体。
见寅哥儿瞳孔放大,小脸煞白,搭在膝头的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颤抖,梅鹤时心头一紧,将他整个摁进怀中。
寅哥儿双目圆睁,眼前反复回放刺客倒在血泊的画面,脑海中却浮现另一张染血的姣好面容。
“霁哥儿”
温柔嗓音仿佛仍在耳畔回荡,寅哥儿眼底翻涌起浓烈而刻骨的恨意。
就在此时,一只温暖的手掌轻轻抚上他的发顶。
少年胸膛残余着屋外夜风的微凉,寅哥儿左脸紧贴着粗糙布衣,鼻尖萦绕着皂角的清淡气息。
清朗嗓音自头顶落下,似春风抚平翻涌心绪:“莫怕,二叔在。”
寅哥儿眼睫颤了颤,攥紧梅鹤时的衣袖,整张脸埋进那片温暖厚实的胸膛。
梅鹤时清晰感受到肩窝处细微的颤抖,垂眸看向怀中蜷缩的孩童,手臂不自觉收紧几分。
门外,朱义将最后一具尸体拖出院墙。
左肩伤口仍在不停渗血,他无暇包扎,弯腰取土掩盖地上拖拽的血痕,又拿起扫帚,将沾血碎土尽数扫拢,埋进墙根新挖的浅坑。
如意与元宝从村外奔回,围着他脚边呜咽打转。
朱义轻拍元宝头顶,示意噤声,两条狼犬当即乖乖蹲在墙根,再无半声吠叫。
他处理一切的动作利落无声,半点不曾惊扰正屋熟睡之人。
若非空气中残留着一缕淡得近乎难以察觉的血腥,方才那场生死厮杀,便如同一场虚幻噩梦。
许是怀中暖意太过安稳,寅哥儿紧绷的心神渐渐松弛,不知不觉闭眼沉沉睡去。
梅鹤时将寅哥儿放回炕上,细心掖好被角。
寅哥儿眉心仍浅浅蹙着,呼吸浅促,手指死死攥着他一片衣角,不肯松开。
梅鹤时轻柔掰开他的手指,将手塞回被褥,又侧目看了眼熟睡的蘅姐儿,方才下炕走出屋门。
朱义正蹲在院墙阴影中,用破布擦拭长剑上的血迹。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来,并未起身,拭净长剑后归入鞘中,搁在膝头。
月光落满他肩头,那道撕裂的伤口下,半幅衣袖已被鲜血浸透。
梅鹤时在他身前站定,居高临下看着他:“我要知晓全部真相。”
朱义微微垂首,声音沉闷压抑:“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寅哥儿的身份。”梅鹤时语调平稳无波,却裹挟着不容回避的压迫,“这群人不惜深夜闯院取他性命,究竟是何缘由。”
朱义叠好沾血破布,塞进腰间,反复摆弄剑鞘上的铜扣,指腹刮蹭铜面密布的细小划痕,久久沉默。
梅鹤时见他执意缄口,索性直言发问:“是否与那枚刻着‘懿’字的玉佩有关?”
朱义呼吸一滞。
“那玉佩藏于家兄遗物之中。”梅鹤时目光牢牢锁着他,“‘懿’字绝非寻常百姓能够取用,你还要继续装傻?”
朱义终于抬首,迎上他的视线。
月光勾勒出梅鹤时尚显稚嫩的脸庞,面上不悲不喜,唯有一双眼眸如冰封深潭,平静表层之下,藏着坚不可摧的冷硬。
朱义想起方才西南屋拖出的尸体,一刀封喉,伤口平整利落,一击直取要害,无半分多余招式。
他陡然意识到,自己从未真正看透梅鹤时。
梅鹤昂生前总说,自家幼弟性子温软寡言,只一心埋首书卷,心性软得像一摊豆腐。
可眼前此人,温和皮囊之下暗藏锋刃,杀伐果决得令人心惊。
朱义攥紧剑鞘,沉默许久,终究缓缓低头:“我不能说。”
梅鹤时并未步步紧逼,只换了个问题:“他们下次何时再来?”
朱义闭口不答。
梅鹤时沉默须臾:“你带他走。”
朱义霍然抬头,眼底满是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明日便动身。”梅鹤时语气没有半分迟疑,“你能护他一次,护不住每一次。他留在梅家,整个太平村梅氏一族,迟早会被他拖入灭门险境。”
“他只是个孩子!”朱义站起身,牵动肩头伤口,剧痛袭来他却浑然不顾,语声急切,“他一路颠沛逃亡,好不容易寻得一处安稳容身之地,你怎能”
他粗重喘几声,肩头颓然垮下:“我原以为,你对他尚有几分疼惜。”
梅鹤时坦然迎上他焦灼的目光,语气平静依旧:“我待他好,只因他姓梅,身上流着梅家的血。”
梅家是他不可触碰的底线。
他绝不能任由任何人、任何祸事,牵连家中老小性命。
朱义嘴唇翕动,几番想要辩驳,却寻不到半句说辞,忽然双膝一弯,重重跪倒在地。
他垂着头,嗓音沙哑干涩:“天下之大,却无小主子容身之所。若离开此地,他必死无疑。”
梅鹤时垂眼看向跪地之人。
朱义肩头伤口仍在不断淌血,脊背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株遭狂风弯折,却始终不肯断折的青竹。
“家兄梅鹤昂,是否知晓他的来历?”梅鹤时忽然问。
朱义微微一顿,颔首称是。
“家兄当真是战死沙场?”
朱义默然无言。
夜风穿梭二人之间,吹动墙头半枯藤蔓,枝叶簌簌作响。
良久,他才低声道出实情:“他是为护小主子,才丢了性命。”
梅鹤时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东屋那方陈旧的牌位,云恩玉时常望着虚空失神的模样,又想起寅哥儿往日木然呆滞、无喜无悲的小脸,以及他方才惊惧颤抖的模样。
那些无人提及的陈年旧事,寅哥儿孤僻寡言的心结,此时如同零散拼图,一点点拼凑完整。
梅鹤时心底豁然清明,睁开眼望向朱义:“你需应我一事。”
朱义瞬间领会,沉声许诺:“我定拼尽全力护住梅家上下老小,绝不让任何人伤及分毫。”
梅鹤时神色沉肃:“日后若再有刺客登门,你即刻带寅哥儿远走。”
梅鹤昂甘愿舍命保全寅哥儿,可他做不到。
无论如何,不可拿整个梅家的性命作为牺牲。
朱义郑重叩首:“我会扫清所有祸患,定保梅家永无滋扰,清净度日。”
梅鹤时坦然受下这一礼,并未叫他起身:“我还有一个条件。”
朱义稍显迟疑:“但凭吩咐。”
梅鹤时负手而立,清冷声线裹挟杀意:“寻到陈耀文,杀了他。”
陈耀文一日不死,梅家便一日不得安宁。
朱义知晓梅鹤时与陈耀文之间积怨颇深,暗自心惊他的狠绝,却不多问缘由,干脆应下:“此事我会尽快办妥。”
梅鹤时不再多言,转身回了西南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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