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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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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是一道危险的请柬,皇上的沉默让他的企图更加不言而喻。一旦她将自己的手放上去,就会被他紧紧攥住。

    届时她能否全身而退,都在他一念之间,再也由不得自己。

    她腿脚麻木,挣扎着动换上半身往后缩,喃喃道:“不,我不想……”

    明确的回绝早在皇上意料之中,他也知道,她如今是再受不得半点惊吓了,遂打消了继续倾诉的念头,伸臂取过锦盒,屈膝蹲下,递给那个呆呆愣愣的小木头桩子,极温和地告诉她,“朕不是来宣旨的,你别怕,把它收起来吧。就当朕送了你一卷画,好不好?上头的内容,除了你、我、先帝和老师,不会再有其他人知道了。”

    他将圣旨卷好,就着她的手重新装回锦盒,“天快暗下来了,回去好好睡上一觉吧。”

    月仙懵懵懂懂地抱着锦盒起身,徒劳地动了动唇,想说些什么,却又如鲠在喉。

    四肢早已不听使唤,她囫囵行了礼就往外走,甚至不敢多看皇上一眼。

    可他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先不要毁掉这幅画……可以么?”

    月仙站定脚步,仍然不敢回头。

    “朕没有别的念头,朕只是……”那道背影单薄、瘦削,纹丝不动,皇上欲言又止,“算了,你去吧。”

    她一声不吭,失魂落魄地沿着夹道往外走,脚步迟缓而虚浮,简直和游魂没有分别。过分复杂的情绪似有重量,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她腾出一只手,狠狠揪住官袍前襟,但这样的纾解不过是隔靴搔痒。

    为什么,究竟为什么?明明已经如愿以偿地不必入宫,她却没有半点逃过一劫的庆幸。

    皇上开明得让她动容,他本可以直接宣旨,自己纵然再不愿意,也不可能罔顾家中几十口人的性命抗旨。

    但他没有。

    皇上也可以按下不表,将圣旨继续留在手中,做个把柄,日后仍可以拿出来逼她就范。

    他也没有。

    方才的拒绝,一定把他的心彻底伤透了吧。

    好不容易才正视自己对皇上的心意,却因为女扮男装的顾虑不敢开口,直到他递过圣旨的那一霎。

    可是,还来得及吗?

    还会有机会告诉他吗?其实早在昭兴八年的典籍房,他还不知她的女子身份,却斩钉截铁地向她承诺“应梦贤臣便是生为女子,朕也绝不辜负”的时候,在她心里,他就已经与旁人不同了。

    忽有笛声响起,哀婉缠绵,如泣如诉,穿过重重宫墙,铺天盖地而来。

    她从未听过这支曲子,却须臾间就辨认出,是她熟悉的那管竹笛。

    眼泪应声而落。

    她没有停下脚步,笛声也没停,又走过一条长街、一座宫殿,她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那笛声居然并未有分毫减弱……

    金乌西沉入云,绯红的霞光被风吹散,一缕一缕变得暗淡,暮色温柔地弥漫开来。她那片暧昧的晦暗下,猛然顿足回身,笛声也跟着猛地颤了一下,目之所及,皆是来来往往的宫人内侍,唯独没有她在寻找的那个人。

    泪水越落越凶,这是场只淋湿她一人的骤雨。月仙在朦胧的雨雾中重新抬起脚步,那笛声像个忠诚的随从,不远不近地跟着,依依不舍地相送。

    她没有直接打道回府,而是先绕路去了顺和堂。医馆正准备闭门打烊,她冷不丁闯进来,冒冒失失地叫住坐诊的医女,“阿姐,我姨母呢?”

    “师父在后头清点药材,大人稍坐片刻吧?”

    她不答话,径自掀了帘子往后院走,留下那医女诧异地看向同伴,“大人今日仿佛丢了魂……”

    张素元亦被她的落魄模样吓了一跳,把人带进屋里坐下,“可是哪里不舒服?”

    “我无碍的,姨母。”月仙一刻也不想耽搁,将一路萦绕在耳边的曲调学给她,“您可听过这支曲子?”

    年少时耳熟能详的乡间野调,张素元自然一听便知,“芸州人性子直爽,从不藏着掖着,年轻男女看对了眼,便直接以音律传情达意,一来一往吹曲相和,就跟说话似的,每首曲子都有自己对应的意思。”

    “譬如这一首,如果两个人最后没能走到一起,又想表达自己已经释怀,就吹给对方,既作告别,也作祝福。”

    “是么……是这样啊……”她哽咽着应和,想压下泪意,可眼睫不住地簌簌颤动。

    她鲜少有如此狼狈的失态,张素元顿觉不妙,话到嘴边打了转,最后还是叫着她的小名问:“月儿,这曲子……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作者有话说】

    就是这里啦,就是为了这一章的送画送别,洋洋洒洒地写了60多万字的书。

    小薛之所以叫薛放,也是因为这一章——他有无数个理由叫她遵旨,却还是放走了她。

    这也是我个人对爱情的理解,真正爱一个人,会愿意成全她的全部自由。

    第177章

    从顺和堂出来的时候,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黏糊糊的一小片,裹在单薄的云层里头,朦朦胧胧的冷光, 像她心底清白的、却又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姨母差人将轿子传过来候着,想留她一道用膳, 可她如何能有胃口?只得再三辞谢了姨母, 又连声说天色已晚, 这才得以从顺和堂脱身。

    心口胀得发痛, 乘轿子更觉胸闷,她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让轿夫们抬着空轿子在前面开路, 自己慢悠悠地往椿树胡同走。

    从咸宜坊向东南行, 过时雍坊再往东, 还需要横穿大半个内城,周遭人声车马声纷纷扰扰,她只管闷着头往前走,直到有马蹄声在不远处停住, 连濯跳下马,上前关切地觑她的脸色,“阿栩, 你怎么在这里?”

    这么随意的问题,如今也变得难以回答,月仙实在无心寒暄,仓促地扯了个谎话, “去顺和堂瞧了瞧姨母。”

    她说得很简短, 兴致缺缺的模样让人望而却步。她今日急匆匆入宫面圣, 连濯已有耳闻, 虽猜测她与皇上不欢而散,却不好再往下询问,只心里莫名地轻快许多,故意讲起另一桩,“是担心子善么?”

    提起何良就更让人沮丧了,月仙点头,跟他并排往前边走边说:“白天刚从皇上那儿见到子善的奏章,上头说一无所获。我明白这事不好查,但总也免不了干着急。”

    连濯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这是友人间习以为常的安慰方式,月仙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然而这一回,他的手并没有撤开,而是顺势揽住了她,人也倏地贴近了她,压低声音道:“那只是表面功夫,掩人耳目罢了。”

    她一悚,说不清是因为对方忽然的靠近,还是他话中的深意,“浣之兄,你怎知……”

    说到此处顿住话头,因她也反应过来,何良未得闵、聂两派完全信任,递回的奏章,必得经人先行查阅,只有确定其中并无进展,才能畅通无阻地送到皇上案头。

    难怪今日那奏章来的正是时候。

    连濯适时提醒,点到为止,“手帕胡同,大抵再等两三日。”

    月仙会意,为避免再生变数,切切叮嘱他,“那就劳烦浣之兄,届时千万要赶紧呈给皇上。”

    谁料连濯却爱莫能助地摇摇头,看向她的目光里,有无奈,也有些微难过,“家母卧病在床,我搬回家住已经有小半旬了。”

    月仙讷讷地跟他对视,这可怎么好?同行了半条街,才发现他走的根本不是回手帕胡同的路,她窘迫地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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