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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朕就静静看你表演》190-199(第18/32页)
悔恨浇灌成参天大树。
所以十七年过去,他仍然长久地陷在这回忆旋涡中动弹不得。
直到十七年后的姚疏轻声开口,“见微……我其实,早已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了……”
溺水之人等来了浮木。
不同于苗洞明的喜出望外,姚疏却黯然摆摆手,叫他先坐,“先帝的心思,我又如何不懂呢?”
比他年少十三岁的苗洞明都懂,更何况彼时已经是内阁大学士的他。
只是不愿意相信罢了。
天子待众臣有亲疏之分,原也是寻常事。可如今圣上一意孤行,让忠臣谏臣寒心,又岂能简单以亲疏论之?
先帝待段鸿声,未免太过无情。
需要他直言弹劾时,他便是天子手中扫除异己的利刃,一朝谗言塞听,天子便又忽地转了性子,唯恐刀刃太过锋利割伤自己,竟要直接将他折断……
苗洞明所作所为并非全然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向先帝做个低头的姿态,告诉他,臣等不敢擅自勾结,求您宽宏大量,莫要冤枉了段雁鸣。
可是,退一步就真能求得平安么?
姚疏想要辩驳,却直直对上嘉宁帝危险的眸光。
他迟疑了。
一向算无遗策,偏在那一刻心生动摇,仿佛能听到天子含笑相问:“松溪,你可想好了么?”
于是他也选择了沉默,和苗洞明并没有什么分别的沉默。
那时候他们都以为,先帝只要挫挫段鸿声的傲气便能消气了,更以为段鸿声去建州不过是一年半载而已。
“你拦了我,不假,但若我执意要辩,便是先帝也无可奈何。”
姚疏亲自给苗洞明斟茶,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没想到见微今日登门,我家中疏忽了,没来得及备下你素日喜欢的虎丘茶。”
苗洞明忙道无妨,双手恭敬地接过茶盏子,眼睛仍旧低低垂着,“后来誊录官征调,雁鸣因此殒命……我总是难辞其咎的……”
姚疏将手掌搭在他的肩头,“奸佞小人作祟,你无需自责过甚。”
“惊闻雁鸣死讯,我亦悲痛欲绝,后来也暗中打听,你与邱兄所为实乃好心好意,奈何他命中有此一劫,咱们远在京师,再想袒护照拂,也终究鞭长莫及。”
“这些年下来,与其说我避着你,倒不如说我在避着这段旧事。”
姚疏怅然叹息,“愧对雁鸣的人,从来都不止是你。我和云闲虽然为他不平,实则却也并不曾帮上他什么。”
“雁鸣落得如此下场,我无法原谅自己,亦无法面对你和云闲……”
“毕竟我在先帝面前,总归是更说得上话的,我本该尽己所能。”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定了罪。
苗洞明知道他的性子,最不喜欢别人说些不痛不痒的安慰之辞,便干脆歇了心思,端过茶盏浅浅啜饮,听他吐尽心中惭愧。
这些话,他们都在心里攒了太久太久,以至于多年后终于促膝长谈,倒像是轮流在做自我检讨。
“都过去了……至少小姚大人做得很好,比咱们都要好……”苗洞明抬手抹去眼角的濡湿,哽咽着劝慰。
是啊,幸而还有月仙。
姚疏点头,语气中难得透着些许欣慰,“今上也是治世明君,如今看下来,全然不似先帝那般。”
他没有往下说完,但苗洞明清楚,他是想说,先帝生性多疑,素爱猜忌。
“眼下确实如此。”苗洞明谨慎地应道。
尽管十七年来鲜少交谈,但昔年默契仍在,姚疏也懂他的弦外之音,闻言笑着摇头,“月儿不是那种沉溺情爱的小丫头。”
“你绝想不到,放着母仪天下的后位不要,却选了内阁学士,这是她自个儿提出来的。”
苗洞明微微一愣,继而不住地点头夸赞,“不愧是您和云闲兄共同教出来的,皇后之位固然尊荣,但内阁学士实权在握,显然更有底气。”
这话可是说到点上了,姚疏心中受用,笑眯眯地抚了抚胡须,“月儿年纪尚轻,难免是意气有余而稳重不足,以后还要仰仗咱们苗大学士多多担待。”
苗洞明亦玩笑道:“那我可要时不时登门叨扰了——既是关照担待,少不得要向您讨上几样谢礼才好。”
如此一来,两人彻底将心底话说开,又加之今上宽宏,甚少疑心臣子私交,苗洞明倒真的经常来椿树胡同和姚疏闲谈。
姚疏致仕后仍然闲不住,干脆趁机同苗洞明定下来,两人好好整理一下段鸿声昔日的诗文作品,届时编纂成册,也好让哀思有所寄托。
但他毕竟有些年纪,双目长久盯着本籍书册,难免眼前昏花,于是苗洞明便当仁不让地揽下了校对的活计。
往来姚府,自然也就毫不意外地,偶尔会碰见姚岑。
她母亲孙老夫人前些时日才中了风,虽说几经医治已无大碍,但家中上下皆不敢掉以轻心,平时府中的种种庶务杂事,便一应还由姚岑继续打理。
和离过后的妇人,在家中并没有闺阁少女那样多的规矩要守,她忙着操持家务,往往也顾不上同苗洞明寒暄,只简单地朝他颔首,那微微抿起嘴唇的模样,跟内阁里的小侄女实在如出一辙。
幸而两人即使打个照面,也是隔着三五步开外,否则姚岑还真不知道,自己应该拿出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他。
自从那日接了他手中的折扇之后。
她不想自欺欺人地假装不懂。
可那句“一直都知道”背后的深意,又令她不敢深想。
因为她对故人的思念始终不变,也不想破坏三人之间曾经存在过的,那种或许可以称之为友谊的情谊。
苗洞明倒也并没有什么想头。
扇子交出去,坦坦荡荡把心思也说出去,只要她听到了,对他而言就足够了。
仅此而已,他不需要她的回应,也从未妄想过能够得到回应。
岁月漫长,他早已不是当初愤懑难平的青年,能与她如此遥遥相顾,足以慰藉余生。
怕她觉得尴尬,他总是在遇见她时,将视线垂得更低一些。
后来她大约隐隐也有察觉,某次再朝他颔首时,竟破天荒地喊了他一声,“苗大人。”
他忐忑地抬起头,浑身上下一瞬间变得僵硬。
听她声音明快温婉,并无任何为难,但他还是没来由地紧张,一颗心提到嗓子眼,生怕她下一句话就说他来得太过频繁。
其实这又怎么可能呢?
明面上,他毕竟是前来拜访她父亲的客人,她就算再怎么不知礼数,也不可能当面大放厥词。
姚岑笑盈盈地望着他,见他心不在焉地出神,不明所以,遂又唤他一声,“苗大人。”
他如梦初醒一般,有些迟缓地晃了晃眼珠,“……嗳。”
“腊月天寒,您穿得也忒单薄了,等我上三哥院子找件外袍,一会给您送到父亲书房去。”她看他还是愣愣地杵着,有点夸张地抬起手臂,煞有介事地抻了抻自己的衣袖,仿佛怕他听不懂似的。
“这恐怕不大——”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已经利利索索地转身走了。
她不是没耐心听他说话,她是不想给他推辞和谢绝的机会。
姚岚的外袍送到正院书房时,姚疏恰好誊抄完一篇书信,正涮了笔晾起来,拿着帕子拭手。
听了侍女回话,不免对着苗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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