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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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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流泪到不知跪谢结束该站起来,最后被二舅母双手用力扶起。

    守夜的长辈们一邊打牌一边大声聊着家常,有亲戚临走时语气带着几分羡慕地说,老人这么大岁数是喜丧。

    忙乱三天后送葬,步履匆匆地上山,她只记得二舅母叮嘱的那句,一路往前走不能回头。

    而现在,卫仲怀的葬礼,一切井然有序,仿佛排练过一样,每种东西,每项事宜,都有人准备万全周密处理。律師、殡仪师、法师,专业人士们既严谨又繁忙。

    丝毫不懂葬礼流程的冯栖川,只是沉默跟在卫逾明身边,在她看着遗体收敛时垂下眼睛,在她打出一个个电话报丧时陪在一边。

    从医院到宅邸,几道大门后满目雪白肃穆的灵堂已经布置妥当,一众僧人道士诵念经文、敲打法器的声音自棺椁进入便片刻不停。

    卫逾明四处查点安排是否稳妥,并时不时向冯栖川介绍正在忙碌的人:“这是我们家的至交,也是机械厂的工人代表,荀爷爷、谭叔……”

    每一位工人代表、卫逾明的亲朋,冯栖川都主动伸出双手,与他们或粗糙或带着汗水的手掌相握,“太感谢您了,辛苦。”

    偶尔短暂与卫逾明分开的时间,叶助理和两位眼熟的保姆阿姨像身上装了感應器一样,总是立刻闪现在冯栖川面前,满足她的一切需要,甚至在她说没有胃口时,试图用勺子给她喂饭,吓得她连忙自己动筷。

    但从头到尾,冯栖川却莫名感到太静。

    一叠叠纸钱在火里化为堆积的灰烬,冯栖川出神地看着燃烧反应放出的光火。

    卫逾明注意到她发呆的目光,手中厚厚的纸钱扔进火盆,转头看向几步外坐在椅子上的卫逾恒。

    正打哈欠的卫逾恒被她一个眼神看得哈欠憋回去一半。爸都进棺材了,还学他处处压着我,他不忿地起身走上前,蔫头耷脑跪在垫子上。

    “我带栖川上楼休息,你看好火。”卫逾明对他说,灵前火盆是不能滅的。

    “嗯。”卫逾恒应一声,看着她扶起那柔弱的女明星走远,撇了撇嘴。

    洗漱完走出跟寻常客卧一般大小的卫生间,遵循传统披麻戴孝的卫逾明坐在窗边沙发上默默抽烟,冯栖川到她旁边坐下,“真的不能打牌吗?”

    “嗯?”卫逾明的目光从她一出来就随着她而移动。

    “太安静了,”冯栖川眉头微蹙,沉吟道:“如果有人拉着你打牌,或许会好一些?”她终于明白了曾经以为的庸俗,难熬的时间总要用些事物消遣。

    她认真的双眼让卫逾明怔愣片刻,转脸看向夜色中的后院,深吸一口烟,火星在指尖明滅。

    “我爸,”她对着窗外吐出烟雾,神情复杂晦暗,“他在ICU住了将近四个月,好几次,我感觉自己在他眼睛里看到了求死的意思。”

    一个曾经千方百计,尽所有努力要活下去的人,临终却身不由己躺在病床上,似乎更想要个痛快。

    “但我不能。”指尖的烟烧到过滤嘴,卫逾明转身将其按灭在已有数个烟头的烟灰缸,沉默一会儿道:“我是孝顺的女儿,即使眼睁睁看着亲爹痛苦,只要让他的寿命多延续一天,就等于我多孝顺了一天。”

    而主动放弃救治的责任,老卫的三个至亲始终守在他身边,却没一个愿意承担,包括她。

    第90章

    冯栖川嘴唇紧抿, 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只好双手抱着她的胳膊,靠在她肩上, 鼻尖萦绕烟草和香烛的味道。

    她的动作让卫逾明瞬间想起昨晚ICU门前的小小交锋,心中郁积已久的烦闷消散了些。“所以答案是不能打牌。”她低下头回答。

    冯栖川一脸憋屈, 过了好一阵嘟囔道:“讨厌的伦理问题,最会为難人。”

    卫逾明下巴抵在她刚吹干头发有些毛茸茸的脑袋上,合上双眼。

    第二天, 宾客纷至沓来, 冯栖川依然安静跟在卫逾明身边,她上香便跟着上香,她向宾客鞠躬回礼便跟着鞠躬。

    当从卫逾明和谭叔的交谈中得知明天才是追悼会时,冯栖川眼睛睁大了一瞬,现在人都已经多到偌大的灵堂站不下,只好在前院湖边、凉亭摆起桌椅。

    商量好安排, 谭叔去忙后, 卫逾明问她怎么了。

    挽着她的胳膊随她走动,四周都是宾客, 冯栖川附在她耳边惊讶地问, “明天会来更多人?”

    卫逾明知道她不喜欢人多的场合,安慰地摸摸她的脑袋,“这已经是按我爸的遗愿,只举行低调简单的非公开追悼。”

    “那公开是什么样?”冯栖川实在難以想象。

    “市民、媒体、各界人士……”

    冯栖川輕拍她的手臂示意不用再说,默了半晌感叹,“卫老先生是位体贴人。”

    生前一句话,免去死后亲属多少麻烦。否則又是一个两难,隆重场面会被说富豪铺张浪费, 简朴仪式有人要质疑后代孝心多少。

    卫逾明侧着头想了想,提议:“你愿不愿意去我妈面前,把这话再说一遍?”

    “她听了会高兴吗?”

    “不,会气个倒仰。”

    冯栖川用力忍住笑。

    “嘶”被捏得胳膊内侧肉发疼的卫逾明倒吸凉气。

    “該,让你逗我。”冯栖川勉力没表现出不合时宜的情绪,对她耳语。

    卫逾明垂下眼帘,遮住眸中浮现的輕浅笑意。

    如昨天一样不到十点,卫逾明送冯栖川上楼休息,今晚却不仅等她洗漱收拾,还坚持要等她睡着。

    关了灯的卧室,松软的被褥像一层最牢固的保护罩。宅子很大隔音也很好,楼下灵堂里的声音并不能传到这里,冯栖川耳边却好似仍残留着听不清词句的诵经和一声声钟磬。

    双眼适應了昏暗,冯栖川看不清卫逾明的神情,却能大致看到她坐在床边的身影,不知道她是否闭上眼休憩,或在想些什么。

    睡意好一会儿没到,她犹豫一阵,说起自己正在想的:“我好像又犯了一次矫情病。”

    “嗯?”

    “我还以为你坐着睡着了。”冯栖川调侃她一句,接着道:“昨、不对,前天晚上,我穿了件米白衬衫到医院。我当时想要是人还活着就穿奔丧的衣服,好像秃鹫要飞到将死的动物身边,等待一顿食腐盛宴。但现在我覺得自己想太多。”

    在她刚走出ICU时,疑似拥有瞬移能力和随身空间的叶助理就带她到卫生间将米白衬衫换成了纯白的,今天她的穿着則是一条素白长袖,裙摆到脚腕的裙子。

    等了会儿,卫逾明没有回應,冯栖川翻身侧躺着面向她说:“一件衣服从来代表不了什么。有这么多人来送卫老先生最后一程,已是极尽哀荣,又何必去想所有人的心意真或不真?即便是神佛,都不能向每个跪拜祂的人要求虔诚。”

    她能感覺卫逾明的情绪有些不对,却不知如何安慰,只好漫无边际地说这些有的没的,自己都不知道逻辑在哪,像极了那个对长辈说外公是喜丧的亲戚。

    房间里静得两人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过了不知道多久,卫逾明低沉的声音响起:“如果我做了件壞事,你能不能原谅我?”

    一场葬礼,心思从头到尾都在逝者身上的能有几人?至亲至爱都不一定,比如她自己。

    估算时间,顺利的话荀二哥回国的飞機应該快要落地,大洋彼岸已有一人丧命。

    冯栖川思索片刻,摸寻着将右手伸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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