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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荒腔走板》10、第 10 章(第1/2页)
摄影棚的最后一组灯光熄下去,已经过了凌晨一点。
导演抱着胳膊站在监视器旁,终于抬手比了个结束的手势,绷紧了一整晚的现场像一根弦被缓缓松开,所有人都在同一秒呼出一口气。
文既白站在主灯撤走的位置,身上那件拍摄时穿的衬衫西裤还没有来得及换掉。镜头里的东西总带着欺骗性,画面看上去越轻盈松弛,真实穿在身上越不舒服。
衬衫看着松垮地落在身上,实际上腰线和后背都做了非常细的固定,连状似自然的褶皱都是造型师拿针线现场缝的。
拍摄一结束,文既白整个人从角色和工作状态里退出来,后知后觉地察觉肩颈和小腿都在隐隐发酸。
化妆师走来替她擦掉唇上颜色,安宁已经把她的运动外套和棒球帽抱在手里等着。文既白把头发松下来,用手指理了两下,头皮被发型拉扯太久疼的她呲牙咧嘴,接过外套往身上一套,整个人的气质从镜头里的精致冷感逃回现实。
安宁把包递给她,小声问:“现在走吗?车已经在外面等了。”
文既白点点头,刚想转身,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顿住。把帽檐往上抬了一点,朝摄影棚角落的沙发那边看过去。
她看到不远处的角落,垮起小脸。
那张道具组临时搬来的沙发因为大老板坐着没收回去,言聿还坐在那里,手杖斜靠在膝边,腿上放着台电脑,整个人隐在几盏没关干净的工作灯阴影里。
文既白腹诽,这人的屁股不疼吗,这都坐了多久了。大老板就不能早早回家睡觉吗。
不算完全看不清。几盏灯落得歪斜,把言聿的脸切成明暗两半。不容忽视的存在感并没有因此减弱。西装和大衣都还一丝不乱,唯独手里把玩着的那张被折得很平整的餐巾纸,看起来和他整个人都不太相配。
文既白的视线在那张纸上停了半秒,认出来是自己刚才递给他的,心里掠过一点说不出的怪异。
她非常讨厌这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更何况今晚终归是因为她主动过去扶了他一把,又让他在片场坐了这么一会儿。
更何况,这是寰宇大老板啊,她想想琅清的代言费,也能原谅所有了。于情于理,她都该走过去说一声。
“我去打个招呼。”她低声对安宁说了一句,然后抬脚朝那边走过去。
夜里收工的片场忙乱和安静同时存在。所有人眼下都挂着眼袋,有人扛着灯架从旁边匆匆走过去,有人蹲在地上收线,有人拿着保温杯靠在墙边喝水。
文既白穿着宽大的运动外套,帽子压低,脸上几乎素着。
“言总。”她走到沙发边,停住脚步,尽量让语气轻松,“我收工啦。就先走了,来给您打个招呼。”
言聿抬起头。
他听见她的声音以后,眼神很快抬起。文既白察觉到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随后才顺着她帽檐下露出的头发和肩上的外套扫过去。
那目光似乎只是确认,并不露骨,无可指摘。
“辛苦了。”他说。
言聿在开口的同时撑着手杖准备站起来。动作很快,像已经刻进身体里的礼节反应。可真正把穿了十几个小时假肢的身体从沙发里拔起来时,隐藏的不便还是露出。
文既白条件反射地往前挪了半步,又被自己生生止住。
这是甲方大老板,自己有徐其言,交往还是清爽些比较好。
“夜深,路上小心。”言聿低声说。
摄影棚残余的暖光落在他眼下,凹陷的眼窝和高挺的鼻梁,平整的面部轮廓让文既白没找到他的眼袋。
文既白心里莫名为自己的突发奇想感到好笑:“言总您才是要好好注意身体。拜拜。”
她说完以后朝他挥了挥手,眼睛弯起来,像是下课要走的学生。
言聿看着她,喉结轻滚:“再见。”
文既白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安宁立刻跟上来,一边替她拿包一边低声问她想不想吃点什么。她俩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言聿还是听到女孩语气轻松鲜活。
“我现在只想回去躺着,最好还有炸鸡和炸地瓜条。”
言聿站在原地,隔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看着她把棒球帽压低,宽大的运动外套松松垮垮裹住她纤细的肩,背影一点点没进门口的灯光里。
那背影干净明亮,夜色都拿她没办法。
门口的风灌进来,带着夜里的凉意和外面停车场一点潮湿的空气。言聿握着手杖的手指一点点收紧。他看着她消失在拐角,眼神深得像潮湿夜色里的深潭,表面平静,底下翻涌着不散的暗流。
周骞已经走到他身边,停了两步远的位置:“言总。”
他垂眼看着那张纸,脸上没任何表情。
“她下半年的安排。”他终于开口。
周骞立刻明白了:“已经在整理。”
“商务资源和时尚资源一并给我。”言聿说。
“在汇总。”周骞把平板递过去,又补了一句:“几个品牌方和文小姐经纪人最新的接触情况也在查。”
言聿接过平板,继续说下去:“还有徐其言。”
周骞顿了顿,很快点头:“明白,已经找人在跟了。”
言聿指尖从一页页文件上划过。
“公司怎么样?”言聿问。
周骞把资料切到另一组页面:“赵文在您秘书处安排的人已经被找出来了,两个人,一个跟行政线,一个跟文件流转。设计部总监也是赵文的人,表面上和那边没有直接接触,实际上资源审批和预算申请都在替她开口子。”
言聿垂眼看着屏幕,手里的餐巾纸已经被他小心地平平整整塞进了外套口袋里。
周骞当作没看见,继续往下说:“言董最近有意培养言厉恒那家人工智能科技公司,已经有两笔内部资源往那边倾斜。一个是和大学实验室合作,一个是新一轮融资的背书,明面上还没完全敲定,但方向已经很明显。”
言聿静了很久,抬手按了按眉心。
“继续跟进。”言聿最终开口,语气几乎听不出波动。
“明白。”周骞说。
“事故查得怎么样了?”言聿又问。
这个问题出来,周骞明显收了神情。
他迅速调出另一份资料:“货车司机的家人已经委托了人继续找,目前能确认的是老家那边的地址早就空了,邻居只知道一家人前几年搬走,具体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负责的人已经沿着亲属关系和资金流向往下查了,还在等回复。”
言聿垂着眼,神情一点一点冷下去。
那场车祸把他整个人生撕开。司机当场死亡,责任认定十分清晰。
可他不信。
真要是普通事故,后面那些趁乱涌上来的权力调动和资源倾斜,也不可能来得那么整齐。
“知道了。”他把平板递回去,语气很淡,“继续找。”
周骞接过平板,点头:“明白。”
说完这些,摄影棚已经只剩零散几个人。最后一组灯光被关掉,原本亮得刺眼的空间迅速暗下来,只剩门口和走廊那边漏进来的灯。热闹转为空旷的落差让整个片场异常冷。
言聿把手杖重新握回手里,慢慢站直。
“车在外面。”周骞说。
言聿步态蹒跚地往外走。收工以后的摄影棚地面有点滑,某些地方还铺着临时的布料和线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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