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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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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恕老仆直言,阿郎肝火犯胃,迫血妄行,实是因悲恸过甚,肝气横逆,灼伤胃络所致,如今更紧要的是舒解心郁,宽怀静养,放下执念,切忌再添愁思才是。”

    祁深仅撩了下眼:“若难以宽心只有死路一条了?”

    “这……”典医为难。

    “何时能好。”

    “病从心起……”

    “废物。”

    典医额头直冒虚汗,却实在冤枉。

    “是你无能,滚。”祁深声音低哑,面色阴沉,典医噤若寒蝉,着慌退了出去。

    室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熏炉里的安神香徒劳燃烧的细微声响。

    舒解心郁,宽怀静养……这几个字怎么听怎么像讽刺他的笑话一样,无时无刻不缠绕着他,紧缚着他,令他窒息。

    父亲的离去,是山河倾覆,是撑在他头顶二十余年的擎天巨柱轰然倒塌。

    而应池……

    这个名字浮上祁深心头的瞬间,与以往不同的是,胸腔里不再是每次因她而逃那炽烈的怒火,而是一种钝心的痛楚与麻木。

    他陈年的旧伤与新伤,也在隐隐交替作痛着,不剧烈也不钻心,却绵长地折磨着神经。

    他知道她一定会走的。

    从她从未矮过的脊梁里,从不肯向他低头的眼神里,他一直都知道。

    他曾以为用世子妃的身份,用看似坚固的金屋牢笼就能锁住她,甚至出征前,他放下所有姿态恳求过她……他的傲气让他从未求过别人,不用如今来看,什么时候看都是徒劳,他一直都知道,可他还是求了。

    我应池今生今世都会待在祁深身边。

    “应池,你这个骗子。”

    祁深闭了闭酸涩的双眼。

    是被彻底蔑视的屈辱才对,是掌控权被生生剥离的暴戾才对,是他给了他能给的一切……包括世子妃的尊荣,包括正妻之位,她却弃之如敝履,将他所有的、仅有的、全给她了的真心,践踏得一文不值!

    找到她,抓回来!

    这似乎成了此刻唯一具体的事情,她这样不识趣的人就该打断腿、锁起来才对,他为何次次心软,他就该恨她才对!

    可没有什么是对的,他恨不起来,可耻的他,现在是如此想她。

    他不甘心呢,他怎能甘心呢,别人潇洒离去,为什么就是他放不下……可找到她了,然后呢?

    他不知道。

    或许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或许只是想再看一眼那双清冷的眼睛,又或许,仅仅只是不甘心而已。

    更或许是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他在那数次逃追之下,在数次被扎、被打、被恨、被厌恶、被嫌弃下,在数夜的交颈而眠下,早已滋生了一种连他自己都辨不明的情感。

    恶意滋生的、如蛆虫一般跗骨的、扭曲不堪的、她恶心到呕却非她不可的爱意。

    而此刻唯一担心的,却是她离了他,她要怎么活,会不会受欺负……多么讽刺,祁深挫败地嗤笑一声,捂了捂急得发疼的心口。

    他才是跪着的乞求者。

    北静王府的仆从跪了一地,刑具摆了一院子,杀鸡儆猴的鸡是乐觉,被笞打了三十大板,已经鲜血淋漓,奄奄一息。

    在这种随时随地都可能丢命的情况下,跪着的所有人将事情讲得事无巨细。

    有仆从将统一对外的那套说辞,世子妃于终南山祈福,不慎坠崖,尸骨无存,看守人不力被遣散的事结结巴巴地复述了一遍。

    “将被遣散的婢女、亲卫,全部找回来,分开严加审问。”

    更有仆从将街头巷尾传的关于世子妃和沈三郎私奔之事添油加醋地讲了一遍。

    “来人!”祁深咬了咬后槽牙,“直接去鲁公府带沈敛谨,下狱后我亲自审。”

    即使没有这流言蜚语,沈敛谨也是留不得的,敢觊觎他的人,就等着死吧。

    “一年、三年、五年、十年……你逃一世,我就追一世。”

    杏色小衣被紧握在手中,祁深闭了闭眼:“若死在外头算你命好……不用再与我这等疯子纠缠……”

    第112章 怕极了

    自这日起, 祁深像是变了个人,本就冷血,大权在握的时候, 处置起人来,更是手段酷烈, 令人心惊。

    设计拖延粮草的沈思尔,连同她嫁的那个崔氏庶子一家, 凡知情且蓄意的男子,皆被他直接割喉,亲手了结。

    祁泰的死,除了天灾和旧伤,也在人为。这些人间接害死了父亲, 即使血溅三尺也未能消弭他心头恨意万一。

    其余牵连不深的,则一律流放三千里,遇赦不赦。

    这般似斩草除根的做法, 在朝野很快引起侧目,上下议论纷纷。早在之前,张鸿胪就已经将祁深的恶名宣扬了一遍了。

    祁深背地里有听到过,他眼皮半抬抬, 不甚在意, 也在一瞬间冷了眼, 只要别舞到他面前。

    朝堂之上, 祁深行事也愈发狠厉乖张, 主张狠绝, 不留余地。

    开始有御史弹劾他居丧期间言行失检,甚至隐隐影射他,刚愎自用, 非统帅之才。

    祁深立于殿中,听着那慷慨激昂的陈词,脸上无半分怒意。

    而待那御史说完,他才缓缓出列:“陛下,王御史纵子行凶,夺民永业田,逼殒三命!”

    “这么大的事,王御史是当真不知,还是佯装不见?”

    那王御史顿时面色惨白,汗出如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万没想到有把柄握人之手。若不知,就是推儿子出去,若佯装不见自己受过,进退两难。

    惊诧王御史竟瞒下了此等滔天之罪,更惊诧于瞒得这样好这北静王竟知,满朝文武皆尽悚然,无人再敢轻易攫其锋芒。

    毕竟显而易见,此人有仇现世报,惹他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再说。

    龙椅之上的皇帝,看着祁深那挺拔却透着孤绝戾气的背影,眉头深锁。

    他忽然想起委命父子二人灭突厥那夜,在祁深走后,祁泰曾郑重地以一免死金牌为凭,恳求于他。

    “陛下,臣此生别无他求,只此一子祁深,性子执拗,易走极端。若他日铸下大错,恳请陛下看在老臣薄面,无论如何,保他一命。削官夺爵,流放千里,散尽家财皆可,只求……留他性命。”

    当时自己慨然应允,如今看来,安之或许是早有预见了。

    皇帝看重祁深,心中忧虑,只得在散朝后,独留下他,言语间犹带着几分敲打。

    “爱卿,行事需有分寸,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亦需顾及物议,莫要……让你父亲在九泉之下难安。”

    祁深躬身应“是”,姿态恭谨,可眼神却依旧是一片沉寂,未见丝毫波澜。

    他知道皇帝的意思,但他听不进去。

    分寸?他早已不知分寸为何物。只要不让人握住触及律法的把柄,一切随心便是。

    至于沈思尔,她事发时想求个痛快了断的,却没能如愿。不过无妨,她更想亲眼看看祁深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哪怕是被施以重刑也无所畏惧。

    她不怕疼,她从小便很能忍疼。曾有那么一个人让她心甘情愿怕疼怀娇,可那人现在不在这儿了……

    祁深只将沈思尔关进了牢狱里,铁链加身。

    每逢心绪难平,或是追查应池的下落毫无进展时,祁深便踏入那密室,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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