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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先应池还听见一声争辩,“分明是有人绊我”,是刚刚送饭的那个书生?可后来便只剩压抑的闷哼了,也不见求饶。

    应池执箸的手顿了顿,不适地蹙了蹙眉。

    但无论何时,最忌讳多管闲事,她尚且连自己也岌岌可危呢,怎有那等子的闲心。

    第二日拂晓,车夫已经在套马。

    应池正要登车,却见车底滚出个沾满草屑的身影来,此刻衣衫更显凌乱。

    “娘子恕罪!”他扑通跪地,战战兢兢道,“在下陆明朗,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此下策,求娘子给条生路!”

    应池淡淡扫过他精心打理过的鬓角,语气疏离地拒绝:“我不缺打杂的。”

    任凭陆明朗如何磕头哀求,她都充耳不闻,径自踩上脚凳,吩咐车夫赶路。

    车行渐远,有两个跟车的窃窃私语。

    “看来阁主是不喜这个?”

    “没道理啊,阁主极厌长安那位武将,合该喜欢文弱书生才是啊。”

    “要我说,不如直接送到阁主床上,到时候阁主一心软,想必事能成。”

    “那也不是一次就行的啊,得让阁主喜欢才是。”

    后面的话语消散在风里,也不知两人最终达成了什么想法。

    当日傍晚抵达了嵩阳县的落脚处,应池在前院用完饭,刚推开房门,便见白日那央求不得的书生跪在榻前。

    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衣带已然松垮,他声音带着不自然的沙哑:“求娘子收留……”

    应池将簪子抵在那人脖颈,稍刺便见血流,她冷道:“说清楚,可饶你。”

    “我说我说,是……是有人给我下了药,我本是去洛阳城赶考的,只因盘缠用尽才答应的。”

    应池当即便知道了缘由,阁中还有人为让她怀上孩子而用这种拙劣手法。

    “让所有人都到这院来。”

    冷冷怒令后,不过片刻院中便齐集十余道身影。应池环视这些名义上的下属,声音如浸冷水。

    “我既然选择留下,就暂时不会离开,便是要与诸位共担风雨,同大家站在同一处的,无论是暗处的阴谋还是将来会面临的各种困境,我都会和大家一起面对。”

    她目掠过众人:“所以大可放宽心,我离开之前一定会解决这些事,还有!别再往我床上塞男人,这是第二次,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人自作主张,我不介意让时月阁换批懂事的人。”

    最后应池指向蜷缩在地的陆明朗,一脸头疼:“给他备足盘缠,送他去洛阳。”-

    洛阳城南,紧邻着一条潺潺流过的小溪,有家陈氏医肆。

    它不处在最繁华的市集,门前也无喧闹的招揽,却看起来闲适恬淡极了。

    柜台后,有一位熟悉的人脸,原是那个陈医人。

    祁深立在大槐树旁,双拳紧握抱胸,眸光骤冷。

    他知道,这人帮过她,敢帮她申请假过所,敢挡在她身前,最后敢为了被他查抄的痴鹰居士去蹲大狱……祁深面无表情,他和她现在还有联系。

    也就是说,在他不知道的这些日子,他们……有联系。

    第122章 嫉妒

    第二个地方, 却是一户寻常人家,祁深踱步至此不远时,正是傍晚。

    瞧这家正开着门, 他略诧异地顿了脚。

    那家的娘子挽着家常发髻,一手轻抚微微隆起的小腹, 一手牵着蹒跚学步的幼子,正与邻家妇人说笑。

    就在这时, 有个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提着个油纸包匆匆归来。

    见到妻儿,他的眉眼立刻舒展开来,快走几步,先将油纸包小心递给娘子, 又俯身一把将小儿高高举起,惹得孩子咯咯直笑。

    “今日路过南市,见着新制的蜜饯梅子, 想着你最近爱嗜酸,便买了些少蜜的回来。”男子的声音温和。

    娘子接过,打开油纸,拈起一颗放入口中, 直酸得眯起了眼, 嘴角却漾开满足的笑意, 她轻轻捶了下夫君的肩头, 嗔道:“又乱花钱。”

    几位妇人含笑着打趣儿:“哎呦又乱花钱呐!”

    祁深立在巷口的阴影里, 将这温馨的一幕尽收眼底。

    他面无表情, 可他不由在想,他的孩子若在,是不是也如这小儿一般大了?如果他们的一开始不是那般不堪, 此刻立在秋日暖阳下,看着妻儿浅笑的,会不会就是他祁深?

    那该会是个小娘子还是小郎君呢?若是小娘子,必定像她阿娘一般灵秀,他会将她扛在肩头,看遍长安的繁花。而若是小郎君,定然顽皮,他或许会板着脸教他习武识字,不会就踹他一脚,他一定是个严父了,但会在阿池含笑的注视下破功吧?

    会吧,一定会的,他毕竟……很少能见她笑。

    他想,若真有那么一日,更多的时候,他会看着她濡湿的睫毛和嫣红的唇,追吻个不停,堵着她讨要奖励。

    巷子里,男子不知说了什么,惹得娘子掩口轻笑,小儿在父母之间也嬉闹不停,那笑声顺着风,清晰地钻进祁深的耳中,祁深想起这是谁了。

    是鲁公府同她一块做活的那个婢女。

    她从来没放弃过寻她,想必眼前这一切,也都有她的帮忙吧,她那么一个爱憎分明的人,给的爱和恨都是绝对的。

    绝对的爱她所爱之人,绝对地……恨他。

    第三个地方,是南市繁华街里一家没有招牌的店肆。

    门楣素净,檐下悬着一串古旧的青铜风铃,铺内陈设简朴,四壁木架上摆满各式手作。

    有以不同纹理木块拼出的莲花书签,有闭上眼靠触觉方能领略其韵味的根雕,有用粗细各异的丝线编织出的山水挂画……每一件都静默无声,同它的主人一样。

    店肆主是个清瘦的男人,每日早上,他都会静坐在窗边,用刀细细打磨一块沉香木。

    他看不见听不见,也不会说话,对门外车马声,对有人进店,都浑然不觉。

    如此看来,让乐七假死离开长安,也是她的手笔了?

    祁深无声地走入,目光扫过这些东西,冷硬的唇角微微下抿,随手拿起一枚木雕的蝉。

    木蝉触手温润,翅膀的纹路纤毫毕现,足见制作人心境的沉静与专注,他的指尖又拂过架上一排书籍,打开后疑惑地蹙了眉。

    书籍整页全是细密针孔扎出的点点。

    摸起来凹凸不平,祁深抚摸的动作一顿,也随即明白了,这大概是盲者才能读懂的文字,而这样的书籍,他不用想也知道是出自谁手。

    她对乐七算得上很好了,而乐七,在这种情况下,也还愿意为了她而活着。他们彼此在乎,惺惺相惜。

    没有惊动乐七,祁深放下那枚木蝉在原处,转身离去。

    直到感觉那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一直静坐的乐七,手中的刻刀才停。

    空气中,除了熟悉的木香和药香,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冽气息,他嗅到了。

    那是属于他的从前,属于……长安。

    像是在窥探她留在洛阳的所有秘密,祁深来到最后一个地方,她所知道的与她有交集的人中,还剩一个程昭。

    果不其然,县衙演武场上那个与人对打的,不是程昭是谁?

    场中,程昭故意卖了个破绽,另一人果然中计,挥刀直劈他面门,程昭却不退反进,侧身避过刀锋,他左手扣住人持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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