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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鸢尾花信》30-40(第16/24页)
”
家就是,不论一个孩子回家多晚,都有一份热饭等着她的地方。
明徽挂断电话,扭头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两排法国梧桐。
她的心情矛盾极了。
她在外漂泊几天,又和温静斗智斗勇,浑身的精力都耗光,只想回到家里,和爷爷、芸姨他们欢声笑语,逗逗扑满,再躺进自己厚软的床褥。
可愈是靠近老宅,她也愈是抗拒,像有种“近乡情怯”之感,巴不得这段路长些再长些,不要这么快见到爷爷。
她还是不知道怎么和爷爷说,她怀孕了。
她更不知道,如何与裴湛宁说。
让裴湛宁误以为她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
光是隐瞒裴湛宁真相、让他误以为这是别人的孩子,恐怕就是对哥哥最大的伤害。
明徽也想过——她把怀宝宝的真相告诉裴湛宁,让他知道两人血脉相连。可这样,因为有了孩子,她注定要和哥哥一辈子纠缠。
不,明徽不想这样。
她仍爱慕着哥哥,但她不想和他纠缠、重蹈覆辙。
她真想堂堂正正地,在爷爷的眼皮子底下和哥哥做一对好兄妹。
她始终觉得,她和哥哥做了男人和女人之间才做的事——这是错误的。
上天已经对她格外开恩,给了她和哥哥割舍不断的亲缘纠缠。
她怎么还能妄图上天给他们一段男女情缘呢?
更何况,近段时间和裴湛宁相处,她能感觉到,哥哥看似平静的双眸下,满是压抑和克制。
一旦确认孩子是他的,他势必要爆发。
这一场爆发,会将他们都烧死,将真相大白于世人面前;届时,他们都要承受爷爷的雷霆怒火。
更遑论,明徽还有对温静的忌惮、对爷爷得知真相的恐惧,所以千算万算,最好的路径还是隐瞒。
就这么隐瞒着,让孩子只属于她一个人好了。
抉择啊,缘何如此两难?
从她决定留下宝宝那一刻,就不再有两全其美的路。
脑海中念头如走马灯,明徽想到太阳穴都隐隐发痛,最后自暴自弃般想:
就让哥哥承受痛苦吧。
她所要承受的,也一点都不比他少,只比他更多。
快车开到老宅门口,明徽下了车,路灯擎起一块并不明亮的圆区,她向快车师傅道了谢,往门壁里走。
“歘——”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像猛跑的猎豹忽而止住矫健的身形。
明徽下意识回头,看到一辆劳斯莱斯幻影横在门前,里头钻出男人颀长的身影,“砰”地砸上车门,将车钥匙抛给门卫,大步朝门内走来。
这些举止、动作,明徽如此熟悉。
哥哥已经知晓一切了吗?想到这点,明徽一颗心直往下坠。
她血液都要因此凝固,脚步仿佛被钉在原地,走都走不动了。在她身后,就是假山。
傍晚将将下过一场小雨,雨丝濡湿太湖石,石身在光照下闪着鹅卵石般粼粼的光。
裴湛宁目光紧锁住她,几步上前,就将她抵在了他与假山石的缝隙里。
她纤薄脊背贴在山石上,冷硬。
少女娇喘微微,呼吸急促。
丹桂树叶上,一滴雨水趁机滴落,滴在她额侧,透心般冰凉。
裴湛宁大掌包住她脑侧,拇指抿在雨滴上,温柔将它拭去。
明徽轻轻地颤了下,却不知是被冰得发颤,还是因为哥哥而发颤了。
他们就这么对视着,谁都没说话,明徽直视着哥哥的眼眸,他眼底的情绪太复杂,太浓烈,温柔、怜惜、心疼、欣喜、疑惑和不确定,如阴翳般的灰暗种种情绪交织,像漩涡,要把她卷进去了。
下一秒,他宽薄的手掌直接贴在她小腹,在她肚脐眼下方的位置。
明徽一惊,仓惶地环顾四周,害怕被门口的暗哨看到,他们这对儿兄妹如此亲密。
还好,假山遮蔽,树荫繁密,暗哨和门卫都看不见他们。
“嫣嫣,你怀孕了。”
他凝视她,眼底似有漩涡,要把她完完全全地席卷进去。
霎时,明徽头脑一片空白。
哥哥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她怀孕?真是什么消息都瞒不住他。
她低头,看着哥哥牢牢附在她小腹上的手掌,从心底涌出一股冲动,想立时扑到哥哥怀里,被他紧紧抱着。
哥哥就是她的避风港。
但此刻,她也害怕,孩子关于生父的真相就像一枚定时炸弹。
“我要当爸爸了,是不是?”
他的嗓音里有一股压抑着的喜悦,又喃喃重复了一遍,“我要当爸爸了。”
明徽几乎都要为这句怔忡住。
她之前听闻,男人作为父亲的本能,是在孩子娩出产道、做父亲的将宝宝抱在怀中那刻,才开始激发的。可眼前的裴湛宁却不是。
他是真心实意地,为自己要当爸爸而喜悦,喜悦到眼神明润泛光,喜悦到手指都在颤抖。
而很快,这股喜悦也变成了心疼。
裴湛宁握住她手,温热的呼吸在空中袅袅散开,嗓音发颤:
“嫣嫣,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自己一个人跑到阳城,还差点去做人流。我以前告诉过你,我不会让你上手术台。”
他附在她小腹处的手掌,如此温热,似有源源不断的热源,明徽鼻尖发酸。
原来她上手术台差点要流掉宝宝的事,哥哥也知道。
一声“哥哥”哽在喉咙里,喊也喊不出。
事情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她竟然肚子里揣了哥哥的宝宝;
她竟然真和哥哥闹到了哥不似哥,妹不似妹的地步。
“不听话了,嫣嫣。你怀孕了,怎么不直接和我说?我们的宝宝,当然要一起养。”
他笑着,手指移下去,轻刮她颊侧软肉。
鼻尖明亮的酸意愈发地浓,哥哥的动作、话语都好轻柔,让她忍不住想投到他的怀抱里。
可同时,她心底也生出疑惑。为什么哥哥如此肯定孩子就是他的?
这让她心底生出一股绝望,绝望之中又有解脱。
哥哥知道了啊。
他什么都知道了。
是不是该将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他呢?只要投入他的怀抱,她就能得到解脱,所有的孤单、困苦、害怕,就全都消弭了。
她险些要将委屈诉诸于口,娇嗔埋怨他的话语到了舌尖,又被她紧紧咬住,连舌尖都要咬出血。
最后一根理智的弦摇摇欲坠。在即将崩断之前,紧紧地拦住了她。
一贯的谨慎告诉她,有哪里不对。
哥哥会不会是在诈她?他装作什么都知道,来套她的话?
想到这里,明徽将其他所有话都咽回去,竭力装出冷静:
“哥,你误会了。孩子不是你的。”
按在她小腹的手掌一紧,她感受到微乎其微的压力,又很快被松开,似乎他怕弄疼了她。
裴湛宁还在笑,他牙齿冷白,眼神冷静,可他的笑很嚣张,嚣张到带上几分疯魔的意味,疯魔到渗人。
明徽心惊胆战,眼睁睁看着停落在丹桂树上的鸟儿,都惊得扑簌簌飞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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