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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鸢尾花信》70-80(第12/25页)
她无法想象,究竟有一场怎样的雷霆大怒,在等着裴湛宁。更令她揪心的是,她知道湛宁哥哥是绝不会低头的。
他不低头的态度,只会激怒爷爷,会让风暴升级。
更遑论,是裴湛宁在大庭广众之下搞砸了这门联姻,不论如何,爷爷都需要给赵家一个交代,给所有来宾一个交代,以示裴家家风清正,不偏不倚,所以对裴湛宁的惩罚只会重,不会轻。
这样悲剧的走向,明徽多多少少预见到了,只是她没有细思。
爷爷要惩罚他自己的孙子,哥哥要因她而受惩罚,她能怎么办?她还能怎么办?只能祈祷风暴快快过去。
眼下,唯一令她感到欣慰的是,裴栖月还会来向她通风报信,是不是说明,裴家仍有人能接受她和裴湛宁这桩不为世俗所容的恋情?
不知道手术室里,手术进行得怎么样了,哥哥还顺不顺利。
明徽也不信神佛。
她从小跟着裴湛宁长大,被他教得格外地唯物主义,只信自己,也遵循客观规律。
而这一次,她打破了自己不信神佛的准则,面向西边,虔诚地祈祷。
祈祷天上诸神,如果能保住赵济海的性命,保证裴湛宁手术成功,不论要她付出什么代价,她都愿意。
她不能让哥哥的职业生涯因此而毁掉。
隔着一道走廊,赵曦和眉眼沉沉,望向正双目合起,面对着西边祈祷的女人。
她已经把缎面婚纱脱下来了,换回了平日的浅绿色圆点真丝长裙,鸦睫在她脸上划出两道漂亮的斜线。
此刻,赵曦和心情复杂。他非常清晰地知道,就算是祈祷,明徽也是为了裴湛宁在祈祷,从没有一刻为了他。
虽说她在婚礼仪式上,当众答应了裴湛宁,背弃了他们的婚约。但他还是不怪她。
他怪不了她一点。
不知不觉,四个小时就过去了。
西边漫散的金光犹如打碎的蛋黄般,通过走廊的窗户映向室内,把所有人的脸都笼罩在一层金纸般的黄里。
等候在走廊的人们,心犹如在沸水中滚煎一般,愈发地焦灼。手术时长越久,就说明情况越是凶险,能正常抢救活下来的概率越小。
不时有面色严峻的护士在手术室进出,被赵曦和拦住问情况,只得到一句:“赵先生,还在抢救。”
手术室内。
裴湛宁蓝绿色手术服的胸前被溅得血迹斑斑,他戴着口罩,手上动作精细,动作依旧如四小时前刚进手术室那般镇定、沉稳、一丝不苟。
在这四小时里,他切开赵济海的胸骨、切开心包,处理心包积血、切除病变的主动脉壁,剥离浮动的内膜片,避免堵塞冠脉,将人工血管和远端主动脉缝合过程艰难、凶险,但每一步都成功了。
作为副手的唐松林,看得额间不住地流冷汗。
手术室里挤了十几名医护。他们都是和裴湛宁同生共死、曾无数次经历死亡抢救的战友。战友们都知道,这场手术的成功于裴湛宁而言,有多重要,大家都在全力以赴。
“终于快结束了。”唐松林擦着汗,简直虚脱。
然而话音刚落。裴湛宁松开主动脉阻断钳,让血流流进人工血管时,“砰”地一下,缝合口裂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接喷射,血液直接溅了裴湛宁一脸。
整个手术视野变得一片猩红。
灌注师林宁大喊:“回血量暴增,压力掉了!”
麻醉医生周丽丽焦急道:“血压往下掉,病人要撑不住了。”
几秒中内,病人就能损失掉上千毫升的血。这一瞬间,唐松林想,没希望了。赵老爷子还是太老,血管已经分层了。
然而,裴湛宁仍未放弃。他仿佛对外界的吵闹置若罔闻,再度用钳子阻断主动脉,随后冷声:
“垫片。”
“血浆。”
听到他指挥的声音在溅满鲜血的脸庞后传来,人心一定,短暂慌乱的手术室也恢复到正常,他们继续给他递垫片、递纱、将Belmont快速输血系统打开。
此刻,赵济海的生死,完全取决于裴湛宁的手段。取决于他在这紧急关头的每一分作为,他必须小心又大胆的调配各种器械手段和心脏药物,让心脏维持泵血,修补破裂的血管。
时间也从夕阳西下,来到太阳落山。
明徽站在走廊,一颗心也随着太阳落山,不住地往下沉。当天边最后一缕金光终于被黑暗所吞噬时,她心中涌起一个绝望的念头:
没有希望了,希望已经很渺茫。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大开。
一辆移动病床车被推出。赵曦和“霍”地一下站起,眼睛急着去瞧病床上爷爷的脸。他暗暗祈祷,爷爷脸上千万别盖着白布,千万别。脸上白布一盖,意味着人已经死了。
这一次,上帝还是眷顾了他们。
赵济海脸上并没有盖着布,他还活着。老人瘦削的脸颊上,双眸紧闭,喉咙里插着气管。病号服下,干瘦的胸廓覆盖着敷料,皮肤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苍白。
他仍处在全麻未醒的状态,需要一点时间醒过来。
护士长道:“恭喜赵公子,赵老爷子的性命保住了。”
赵老爷子性命保住了。
听到这个消息,明徽如闻天籁。这也意味着,哥哥的职业生涯保住了,他和赵家的关系,也保住了。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眼睛里不知何时蓄满了泪水。
她正要擦一擦眼泪,可泪眼朦胧里,看到一个高瘦颀长的身影走出来,摘下口罩——他脸上满是凝固干涸了的血迹。
是裴湛宁。
他满脸凝固的鲜血,甚至乌黑的头发里也有,血迹衬着他冷白的肤色,他宛如刚闯出地狱、降临人间的修罗。
可这一刻,他才是上帝。真正拯救了赵济海性命的上帝。主宰自己人生的上帝。
明徽将将要忍住的眼泪,又开始夺眶而出。
她多么想上前拥抱他啊。可是这里人群万千,熙熙攘攘,他们不能。只能相互对望着,望成两座永恒的雕塑-
手术结束了,然而裴家对裴湛宁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看见裴湛宁从手术室出来,明徽想抢上去拥抱他。可裴勋带着两名铁塔般壮实的保镖,比她抢先一步,拦住了裴湛宁。
看见自家二叔裴勋,裴湛宁脸色平静。
他知道裴勋是爷爷派来将他押回豫园老宅的。他清醒地知道,他忤逆了世俗道德、公然承认自己爱上了妹妹,就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这又如何?
他已经忍耐得够久了。他从没容许过别的男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明徽娶走。
裴湛宁的视线越过两座“铁塔”,望向明徽,清楚地看到她眼底的担忧,他用眼神告诉她‘我没事,别担心’。
“”
明徽垂下眼睑。
“二叔,我去洗把脸。”裴湛宁对裴勋说。
去男更衣室把带血的手术服换下、又简单将脸洗了洗后,他身上剩下一件白色T恤,一条黑色长裤,简单的穿着,被他穿出北地白山黑水的萧索感。
他在前面大步流星地走,裴勋和两名铁塔保镖跟在身后。
裴勋暗想,湛宁这小子真是了不得,气场十足。一场押送,硬生生给他走出被保镖前呼后拥的霸气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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