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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栖枝》380-390(第13/16页)
让人心安。”
虽然还闭着眼,但光从白栖枝的语调里,贺行轩就能听得出她是在笑着。
他不服,凭什么白栖枝能听到的他听不到?
贺行轩闭紧眼,高高竖起耳朵去听白栖枝所说的雪落地的声音。
许是在一起共事多日的默契,又许是能聚在一起本就是心有灵犀,其余人在白栖枝说完这话后,也暗合地闭上了眼。
听。
静静的,切切的,落在地上会卷起风的声音,落在脸上会带来一滴沁凉。
细细的雪,从天上落下,堆积在地上,来年春天就会汇成溪流,叮叮咚咚,抽抽噎噎。
抽噎。
众人不约而同地听到了一丝抽噎。
那声音压抑着,从咬死的下唇中流出来,从紧捂着脸颊的指缝中淌出,从颤抖着的肺腑中挤出,遇风化雨,遇冰成雪,滴滴答答地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尖。
开始,只是如雪落般清浅的一声,但随着风越来越大,那断断续续的抽噎也越来越清晰,仿佛只是一瞬间,天地都静了,只剩下这一声痛过一声的哽咽。
渐渐地,连哽咽声都消失了。
静。
天地间,又只剩下了雪落的声音。
等待良久,众人睁开眼,面面相觑,谁都没敢出声,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良久。
“不是?她还在吗?咱们真的要坐在这儿干等吗?说实话,挺冷的。”贺行轩扭了扭身子,“哎,宋长宴你不是跟她熟吗?你摸摸她,看她还在不在。”
“这……这不好吧?太冒昧了。”
“难道你眼睁睁看着我冻成人干就不冒昧了?”贺行轩又用胳膊肘捅咕捅咕季长乐,“你不是平时姐姐姐姐叫的挺欢的吗?你上。”
季长乐闭眼翻了个白眼:“你个直男,姐姐如今正是伤心的时候,我上去摸她干嘛,盲人摸象吗?还有,你真的好吵,你要是在这么扭来扭去,我就把你扭成麻花下油锅。”
贺行轩:“我草?”
眼看众人一个个都不想破坏氛围,那就只好让他来当第一个揭秘的人了。
想着,贺行轩微微将一只眼的眼皮撩开一个小缝儿,朝旁边偷瞄。
空荡荡。
原本并肩而坐的众人突然像两节断轨一样,从中间空了一块。
贺行轩睁开眼。
一串小小的脚印从他身边蔓延向书房。
“睁眼吧,别听了,人都走了有一会儿了。”
众人缓缓睁眼,循着那串脚印看向书房。
书房里,总有那个人,敢于边哭边做事,做正确的事,正确地做事。
谁也无法阻碍她,哪怕是她自己。
“唉。”
静默间,贺行轩看着屋里那抹隔着窗子看不见的身影,忍不住摇头叹息。
“我要是有她这股劲儿,做什么事不成啊?”
第389章 永安
林听澜和沈忘尘走得早, 众人相送的时候,白栖枝没有出面。
她一直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小的书房里。
不是不想送,只是怕自己一回头就会舍不得。
——人生南北多歧路, 君向潇湘我向秦。
众人匆匆地来,匆匆地走,都未必能带走几件像样的东西。
他们唯一能带去淮安的,就只有多年前,白栖枝在庙里为他们求的那枚平安符。
哭也要做, 死也要做。
送走了林听澜和沈忘尘,下一个就是贺行轩。
白栖枝要贺行轩回家去, 回他的贺家去。
贺行轩本来要奓毛, 但白栖枝说,只有他回去,回家去,去找他阿爹,联合他们一起,这场硬仗才有胜的可能。
于是贺行轩也被“赶”了出去。
白栖枝还是没有相送。
萧鹤川问, 下一个是不是就该到他了?
他说, 他不是没皮没脸的人,东西他都收拾好了,用不着她来撵。
只是……
“你不会以为我会回侯府给你做细作吧?告诉你,不可能。我这次走了,会让你们这辈子都不能再找见我, 失去我这样的天才,你们就后悔去吧!”
说完,他高傲地拎着自己那个瘪瘪的小包袱转身离开。
一步,两步, 三步。
“白栖枝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真是一声都不留啊!你的心是被狗舔了,狼吃了吗?!”
白栖枝被一把抓住,恶狠狠地拎了起来,跟个晴天娃娃一样在风中晃来晃去。
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白栖枝笑得很安详。
她只淡淡地笑着,给了萧鹤川三个字:
“别加戏。”
原本气得眼尾红红的萧鹤川:“……”居然被看穿了?
白栖枝今日要送走的不是他,是宋长宴他们。
她知道萧鹤川如今已无处可去,除了留在这儿,没有别的办法。
他们都如同丧家之犬般回不去自己的家了。
宋鸿晖那边需要人照应,并且,下一步的部署还需要宋家,白栖枝不可能将宋家三兄妹扣在自己身边。
他们需要回去,回家去,只有在那里,他们才可以大展拳脚,而不是像如今这般只能和她一样困在这一方庭院内。
她已经没办法幸福了,她想要每个人都能回到自己的归处。
狐死首丘。
这世上又有谁不想回家?
宋长卿的伤势其实已经好多了,开始那几天,他病得连床都下不了,日日药膳如流水似地供着。为了吊上他这一口气,整个宅邸内无处不弥散着汤药的清苦气。
其实很多人都说他活不成了。
但白栖枝叫他休存死志。
“请不要看不到胜利的那天。”白栖枝如是诉说着,不知道是在说给宋长卿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自那日后,宋长卿身子果真好多了,甚至都能下床来,和白栖枝、林听澜他们喝上那顿送别酒。
那天宋长卿喝得不多,在众人去找白栖枝时,他也披了件厚厚的鹤氅跟在众人身后,比肩于众人之中。
白栖枝叫大家闭上眼,听雪的声音。
他没有闭眼,他眼睁睁地看着白栖枝自欺欺人地闭眼,弓身,捂面,啜泣。
寒风中,她瘦小单薄的身躯抖得如同冬日枝头上的最后一片残叶,她说休存死志,可死去怎么会有活着难过?
如果他在牢内所承受的那些,只是她所承受的冰山一角,那她怎么可能死去会比活着更轻松?
抱着这样不知是怜悯还是感同身受的悲戚,久久地,宋长卿注视着她。
直到她直起身来。
嘎吱。
嘎吱。
他真的听到了雪的声音。
那被风催雪折的人经过他面前时,他竟还能从她身上嗅到阳光的味道。
如此,她还没有死,他堂堂七尺男儿又有何颜面心存死志?
君当作磐石,妾当作蒲苇。
蒲苇韧如丝,磐石无转移。
只要熬过冬天,春天总会来的吧?
可谁都没想到,宋长卿等不到了。
就连他自己都没想到他等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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