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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栖枝》380-390(第14/16页)
收拾行李的那人,他还在拍着弟弟妹妹的肩,好声嘱咐他们这一路该带什么,该怎么走,路上要小心什么样的人,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休息,什么时候要走那条路,什么时候不要走哪条路,见到阿父阿娘时应该说什么样的话……
宋怀真和宋长宴那时候并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对。
毕竟大哥从小就是这么个爱操心的性子,长兄如父,他从他们还是萝卜头的时候就念叨到了现在。
他们知道大哥还没养好身子,不能与他们同行,难免会为他们担忧。
可今日也太过絮叨了些。
两人虽然感觉耳朵要起茧子了,但面上也没露出不耐烦。
幸而没有露出不耐烦,不然看见自家大哥的尸体时,会更悔恨难过。
谁也不知道好端端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死了。
明明前几天还跟他们喝了一点点酒,明明昨天还说了好多好多的话,怎么今天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宋长卿走得很安详。
他是在睡梦中离去的。
不是想死,是实在是没有力气了。
在水牢里留下的旧疾每日都在折磨他。
每当日光最后的暖意从窗棂上褪去,那具被水浸泡过的躯体,便开始一寸寸地苏醒,千万根冰冷钢针,从骨髓深处向外缓慢穿刺,仿佛皮肤底下有无数细小的水蛭在苏醒,开始蠕动。
然后,像有人用最钝的冰锥,沿着他四肢百骸的关节缝隙,慢慢地、耐心地撬进去。膝盖、手肘、指节、脊柱……每一处骨头接榫的地方、每一处曾被水压和寒冷浸透的关节,都带着那种沉重的、阴郁的、满是锈蚀感的钝痛,仿佛骨骼内部的每一处,都已经长满了水牢里滑腻、阴森的青苔与铁锈。
怎么会这么痛?
怎么会这样痛!
哪怕是用刀子把他的皮活生生剥下,哪怕把他的手脚剁烂了喂狗,哪怕是把他活生生行车裂之刑都不会这样痛!
直到白栖枝要送宋长宴和宋怀真离开。
将要离开的那天,许是心中太过担忧弟妹一路上所遇见的艰难险阻,宋长卿难得地压抑着喉头的温热,起身同他们絮絮叨叨。
他也知道那些话翻来覆去地说很烦,可他怎么就是总也说不完?
那一天,宋长卿的精神很好,甚至跟弟妹一同收拾他们明日上路时要带的包袱。
直到——
“宋大哥,你怎么总是很悲伤?”
在宋长宴和宋怀真出去后,白栖枝进来问了这么一句。
宋长卿没办法回答她。
良久,这个严肃了一辈子的老实人第一次从那张不苟言笑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他笑得不好看,甚至有些诡异,但他已经尽力了。
他从小就不爱笑,在弟妹围在他身旁打闹的时候,他就已经学会板着脸将他们拉开。
长兄如父,更何况是一母同胞?
他这一生恭谨、谦和、勤奋,无论是在家中或是庙堂,亦或是在书院中都从未有过错处。
为何会落得这般下场?
为何他的父母弟妹也要落得这般下场?
为什么他的弟弟妹妹会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为什么他也要隐隐约约地和弟弟妹妹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他明知道他们两个都在为喜欢上同一个人而苦恼的呀……
如是想着,宋长卿从喉间呕出一口血来。
白栖枝没有怕,她递上一块帕子。
向来爱笑的人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反而显得整个人都淡淡的。
宋长卿想,也许这就是白栖枝最真实的样子。
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心如明镜,时时拂尘。
咽下喉头的温热,两人默契地谁都没有说话,白栖枝帮着宋长卿收拾宋家姐弟的行李。
临走,她才犹疑着问道:
“宋大哥,你会坚持到他们走的,对吧?”
“会的……”吧?
宋长卿没有等到那个时刻的到来。
只是夜里,他就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困。
像只飞了很远的鸟儿终于知道疲倦,想要找一个枝头落下。
良禽择木而栖。
栖枝,栖枝。
白栖枝。
他尚可一死,可那个孩子呢?那个小小的孩子呢?她会怎么办呢?
光是这样想着,一股巨大的悲戚涌上宋长卿心头。
好在白栖枝留在他心尖的那双眼足够亮,亮得可以破除一切黑暗。
太阳啊太阳,请君在明日高升之时好好照耀下那孩子吧。
请你好好照耀一下这人间吧。
太阳啊……
迎着初升的太阳,宋长卿咽下喉头最后一丝气息。
大家都醒来了,唯他一人沉沉睡去。
一切都很安静。
直到房间中响起连绵不绝的歔欷。
所有人都听见了,唯一人不会再因此而悲伤。
离开的那天,白栖枝看着两人红肿的眼,咽下了哽在喉间的那口脓血,直到挥手看着那两人越行越远,她才一口喷在面前的白雪皑皑上。
新雪催腊梅。
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
新鬼烦冤旧鬼哭,天阴雨湿声啾啾。
“好了,”她抹去唇间那一抹阴暗的湿红,用血做口脂,染得唇间一片嫣红,“棋盘已成,接下来,就要看孔怀山那边怎么动了。”
苍天啊,倘若您真的想选我做主角的话,请不要再死人了。
神女啊,倘若您真的存在的话,请保佑他们快快回家吧。
可是,白栖枝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世上本没有什么神女,一切都是杜撰。
她要拜的神女,一直都是她自己。
她白栖枝,立志要成为下一个能让天下大同的“神女”。
如同神女一般——
赐福、
赐寿、
赐永安!
第390章 成仁
观景二年。
贤妃花氏进呈一册于御前。帝览之, 见所录文武百官贪墨通敌之状,条目昭然,震怒, 诏命三司会审,严究其实。
时朝议汹汹,有言官劾贤妃挟私诬陷忠良,乞罢其查。帝不纳,督责愈切。
孔怀山门下闻之, 皆大惧。初,其预设伪簿, 密遣人诱白氏窃之, 意其所得为赝,则己可高枕。然白氏所献竟真本,盖已暗中调换,其党惶怖莫知所措。众人恐事泄祸至,决意先发。乃阴遣心腹驰檄边关,矫诏纵辽兵入寇。
不三日, 辽骑破关, 长驱南下。大昭诸军仓促应战,累战皆北,州县相继陷没,京师震动。
见势成,同平章事孔怀山遂乘乱举事。伪称“清君侧”, 矫发禁军,封锁宫门,诛戮朝士之异己者,血染丹墀。复以护驾为名, 将帝与贤妃软禁内殿,外通辽寇,内胁君上。
如此,棋盘已成——
落子无悔。
*
季长乐在宋家姐弟去后没多久也辞行。
据说,是主家得知了她尚且存活的消息,召她回去。
她一走,白栖枝身边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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