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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135-140(第21/31页)
然,琴弦鸣响,流水激溅的声响透过了屏障壁垒与久远时间,悠悠荡开一道温润又熟悉的声音:“还余十载,三日。”
哪个十载,哪个三日?
运转的黑洞前投影般飞掠过无数画面,停滞的呼吸颤颤恢复,宛如大梦初醒,水落石出。
幡然醒定的心神晃了晃,连带视野也在模糊里震荡,指缝中猝然绽开藏星纳彩的绚丽盛光,剔透如白水晶边锋闪耀出的火彩。
空间开始变化、扭曲,翻卷的漩涡温顺伏在少女身后,雪雾般柔净的衣角却在化散,沙粒似的消弭。
“……是吗。”
飞沙如雪屑纷扬,弥漫在只余半边的躯体旁,华胥却好像明白了一切,立足在原地任身粉躯散,短暂地如此呢喃。
末了,她反应过来,透彻了悟般陡然而笑。双眼焦点重凝,周身飘渺空荡的虚意也散去,扬唇向星神道:“多谢了,不朽。”
她知道该去哪里、做什么了。
不朽没动,袖里飞出群衔着圆缺日轮的纤小金鸟,绕着她握梭的手送别般打转,语声悠悠:“那么,我可以期待下次再见了。”
终于,可以不再是量子之海前仓惶又短促的道别、然后等待她在人世间摸爬滚打一圈,颤抖着呼吸重新来过了。
“恭喜你,清宵。”祂亦笑,“你即将自由。”
此后,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再困她于无尽的循环里,迎来结束的悲剧已然圆满无缺,从此圆月长久、美梦常留。
……
光阴逆转。
身躯在粉碎,或者说,在回归最本初的状态。
人类渺小的躯体分明连一扇门都无法占据,分散后也不过灰尘一抔。但华胥此时就是能清晰而明确地知道,她无处不在。
意识从未如此广博。
世界中无可计数的文明皆在脑中,一念世界混沌,一念文明繁盛。只是心起意动,就可浏览生灵从生到死的所有经历。
如影像、如卷轴、平铺直叙,她不必滑动都可掠过亿兆存在的终生,短暂得甚至称不上朝生暮死的蜉蝣。
真是难怪……命轨会发出那样的疑问。
有心有情的生灵果然是不能站太高的,否则,目之所及的一切就都是不必在意的微尘了。
“但这就是时间。”
日晷光影偏移,沙漏簌簌,指针嘀嗒,女声与她共同降临在所有时间里,裙裾下沸腾起翻滚的尘河:“生灭轮转,不足眨眼。”
飞光站在她身边,模糊的面容终于能被看清,侧过脸来,眉眼里一派露出慈美宽容的疏柔神性,语声含笑道:
“不知得到光阴之权后,你又会怎样看待这些须臾之中的生命呢?”
不过朝露凝结至干涸的时间,便可跨越过几代人的生死,百年弹指、千年刹那。如此视角下,那些曾与她共立人间的生命,是可悲、可惜,还是可叹呢?
飞光颇为期疑她的回答。
“可观。”少女俯瞰着身前无尽流淌的浮生,睫毛遮了最后可在外窥探的眸光,没思考多久,轻声说,“可敬,亦可赞。”
飞光偏头的动作更明显了些,微微扬了眉眼,笑意舒展得更开,像是听到了格外令她欣喜的答案。
女性由衷地感慨着,旋即抚袖低身,向少女行了道没见过的简礼,尾音鲜明地悠卷着:“失血肉身,持七情心。”
“果然不愧是你啊。”
话音落,意识开始慢慢收束,女子随着飞扬的尘沙而散,待光束熄灭,青铜日晷与光粒中变幻的影像,也一并消失了。
华胥镇定得很,没惊也没寻,只静静看着梦境勾勒成形,而后无声敲问她是否接受。待得了允许,方才小心地铺陈伸开。
色彩深暗,隔着一帘波荡不断的水,也能看出是处于焦土灼黑,硝火燃烧的战场。
血腥味在灼烧里蒸发,扭曲成焦糊的酸滚铁气。衣裳猎猎的挥响里,有身影持剑踏上焦土,脊如霜雷,轻飒利落。
雪亮剑刃映出浓紫银边的衣角,火焰爆裂的噼啪声充斥满耳,夹杂着锋利寒风的尖啸,嘈杂得华胥什么都听不见。
但即便如此,她仍能看得出、感受得到,这片焰火之外的焦土,是最后的安全之地。
狂舞舔舐的火舌是墙,划开生与死的界线。而当中持剑的女子,便是此时的界碑。
“没人该为他们的恶付出代价,除了他们自己!”
剑鸣铮然出鞘,撕开耳边迷蒙,女性持剑跃入烈火之中,衣边纤细的银光如疾电掠过,便再看不见身影。
华胥追不上,也追不过去。
她只能触摸到面前真实而坚固的阻隔,无形无色,又不可跨越地隔在她与梦境之中,犹如天堑。
目光尽头,是城墙边嶙峋耸立的白玉兰,苟延残喘着最后一截花枝,已然在火焰里逐渐干瘪、焦蜷。
华胥目睹它凋谢成飞灰,随风流落到不知何地,反正也与那道身影似的无影无踪了。
忽有风沙降至,剑落九霄。
冷白细刃自半空钉入面前土地,轻易得仿佛皴裂的焦土只是一捧散沙,刹那没入大半,宛如刺雪。
耳边依然是尖锐的风号,目之所及也没有任何身影,烈火烹炙着所有曾被承载的东西,毫不留情。但华胥知道,这把剑是她的了。
剑主已死、锋刃下传。
不知这是具体哪次回溯的记忆,毕竟翩影常常为侠义公道而焚身碎骨,正想着,坐于青碑痛饮的女子又跃然眼前。
忆起对方释然又平常的永别与祝愿,那句没来得及说的道别还是徘徊在胸中,没出得了口。
但什么都不说,华胥也做不到离开。
结束梦境的钥匙就是拔剑,从此将少微同已逝的师父留在过去,握住独属于她的摄提,走她自己的路。
但少女垂目端详着直锐寒刃,看倒映黑土残沙的雪亮剑锋一尘不染,微尘灰屑都不曾沾染,许久之后,还是说:
“再见。”
即便生死相隔,她也还是希望能够再见。
那浓紫如电、旷野长风的身影在她永无止境的生命里,承担了同样重要的角色。带给了她别样的人生,与属于游侠的洒脱自由。
她曾随着翩影奔赴星海,加入游侠,在文明间策马瀚海,踏浪汪洋。巡猎在星海中,追杀逃亡的敌人恶棍,同生共死、也同甘共苦。
“天高无尽,地厚无绝。”山巅狂风都撕不碎的女声浩浩朗朗,快意至极,“所以人生于天地间一场,也必然没有真正的穷途末路。”
从未以教导姿态出现的指点迷津、次次都是发自肺腑的感喟。剑客活得像风,像擦过天地穹庐的鹰翼,拂去她身上许多阴翳。
——那是以辽阔天地帮她重获心生的人。
高维灵魂不会受到梦境与幻觉的干扰,若产生离开之意,便苏醒得轻而易举。所以就在她握剑之后,梦境开始蒸腾。
沉黯深浓的画面融化,糅合作一滴缤纷的水。
滴答。
绚烂水痕蜿蜒而下,扭曲缩聚成越发壮大的光怪陆离,盈盈颤颤着闪铄,旋即坠砸,荡开满目瑰艳的涟漪。
天亮了。
未完全清晰的视野里迷蒙着一片碧绿,幅度微微的婆娑。日光浓灿的透过间隙投来,将眼中水痕撕裂成四射的光。
荷香蒸透暑气,泛着湖水被照晒后又返上来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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