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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崩铁]都说了不是小龙女》135-140(第6/31页)
过这张脸,就在不久前。他那时还是个半大少年,有一双令人记忆犹新的琉璃淡紫眸子,不知为何,目下已猩红一片。
唯有那点曾是玫红的瞳孔摇曳着烛火般的暖晕,仿佛挣扎时不甘的吐息。
她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便只能停下。男子也只是抬头看着她,看不出表情,眸光却在复杂而深郁地翻覆着。
片刻,那张毫无表情的脸终于在定格某点时泛起波澜,灰橘的苍凉光照落入眼里,很快就被吞噬干净:“……你还戴着那个东西。”
华胥顺他目光低头,看见颈间光晕璀璨的长命锁,熟稔措辞透露出银锁与他也有关系的线索,少女便想开口问询些什么。
哪知对方并不愿意多留多说,转身就要离开,哪怕她挽留,也只顿步侧目,语调沉沉地提醒:“锁底有机关,对着光照在水面看。”
言罢,乌黑衣角扬起,很快消失在橘金灼目的远处,像走入了那团半沉的落日,来得无声无息、走亦如此。
似乎他来到这里,只是为了看她一眼,此外再无其他。
华胥找不到留人的借口。冥冥之中,她与他的许多牵连大概都断开了,不能再用家常或有意这类简单又轻松的东西,让他和自己同坐一桌。
他们已经不是这种关系的人了。
注视着他消失,良久才收回目光,少女怅然若失地感到一阵低落,垂眼见庭侧有池水熠熠跃金,想起那人临走的话,便取下银锁移步过去。
日暮夕阳,水面浮光跃金、粼粼皱褶,光晕干扰下,连池中嬉戏的锦鲤都瞧不见。
华胥可疑地停顿半秒,到底抿了抿唇,不抱什么能够得到惊喜的希望。只依言将锁身翻过,对准斜刺人间的血橘色光辉。
波动水曳,涟漪咚铛,夕阳余辉方才落入锁底,涂金水面便浮现一则百字文:
季秋之晦,书达朱明。聘以长生缕,祷幼妹顺遂。
缀金玉,以镇灾厄邪蕊于未萌、铸银锁,以寄喜乐无恙于来岁。
承先祖垂赐,缔血亲之幸,慰此身孑然。然忝为亲长,却疏珍护。拙于为师之授,疏于为兄之念,此愧难消,弗敢见恕。
惟愿幼妹,安乐无虞,他年若暌违阔别、天涯之隔。且记月有盈亏、人有聚散。
望释远念,善自珍摄。
那字迹清瘦孤峻,一笔一划皆清晰无比,哪怕底色鎏金,都分毫未能影响其字影清明,醒目地标明着文题:
——赠吾妹华胥隽长生缕简书。
“嗡……”
太阳穴猛地刺痛起来。
如洪水拼命的冲击,无数画面粉身碎骨在脑,滴滴点点的空缺,无法连贯、更无法解读地涌入空白神智。
“执念什么?”
直线纵横交错,连成纹枰,执黑者落子,动作有些奇异的模仿感:“你是所有时间的唯一主人,不受宿命轨迹影响,为什么非要拯救?”
“这群生命只要我一念变动,就会颠覆湮灭,虚假得这么彻头彻尾,也算得上是活着的生灵吗?”
嗒声清脆叩上不明材质的棋盘,与手谈者的声音一般空异。但对方没有嘲讽与阴阳怪气,而是一种隐秘的渴望与期待。
她读懂了,却不知有没有回答,这稍纵即逝的画面实在等不得思考,字句还没在舌尖组成,便有新的碎影投映于眼。
冷风刺骨呼啸,钻进衣襟脖颈,华胥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缄默孤山下。
“你知道吗?”抬头看着繁星满天的穹庐,她忽而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话,轻声呼唤着一个名字,“岚。”
身边,蓝色长发的青年无声回过头,安安静静地等待下文。
华胥看不清他长什么模样,听着脑中声音代替她说话,奇妙地发觉自己既在俯瞰的第三视、也在身临其境的第一视。
“哪怕是银河,也有自己的归处。”
“是哪里?”
“归墟。”语调里藏着些难以察觉的起伏,像憧憬,又像笃定,“传说,世上所有的水都会流向哪里,包括银河。”
“我会让你看到它的。”
话音落下,她自漆黑夜山浮空至群星之间,再感觉不到冷暖,也淡了心底本就隐隐绰绰的情绪。
身上极光夜海的衣裙流光溢彩,如裁剪天穹。臂挽山海,星转裙裾。面前,是驰骋的半人身影手握虹弓,驻足未动。
华胥看着他,皱了眉尖,却又想笑。便半拢双手,掌心引起源源不断的幽海涡卷,近乎呢喃地叹息:“我来向你兑现承诺。”
“即便,你已不记得我。”
像一厢情愿,空落落的失怅如同飘渺无尽的云雾,稀薄又广阔的把她包裹,哀而不伤的阖了阖眼目。
掌下,不知来源的水流如同碾碎的淡青水晶,绮丽虹光细小闪烁,向下旋卷着倾灌,潮水起落,如星云变幻。
对方看着,忽而飞虹流星似的刹那瞬至身前,不知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周身空间都在融化似的流动。
三流回环的虹流在眼前虚幻铺展,万年才有零星变化的星空半透着覆盖周身,像加盖了一层有所变动的玻璃画。
回旋无尽的倒灌之海脱离了主人的手心,越过半虚半实的星天,壮大着孕育出山川土地,缓缓运转在一双竖瞳下。
巨龙垂目须臾,抬头,也越过了这重波漾微微的乱流,投过无法跨越的时间与她对视。
蒸腾的烟水从海下萦绕,化为蜷缩的尖耳人类。而她鬼使神差地再度伸掌,凝出一簇青蓝泛金的瑰冷火苗,任它飘入那副躯体内。
“始祖。”
年轻女声呼唤,不解地发问:“始祖,您为何赐予我们迢遥相隔的诅咒?是否……您并不满意,我们这些子裔?”
华胥没办法回答她。
脑中的声音在悠悠吟叹,将完满的无尽夏拆分成独,弱化如过滤的背景音,是高低不同,却皆虔诚的跟诵:
“孤行千程,茕孑万里。”
这话念得没完没了,而她费力地从中直觉察觉到,头顶有一双无处不在、俯瞰世界的眼睛,而祂的视线焦点,正是自己。
“那是始祖自己所肩负的诅咒,与你们无关。”不知何人的声音男女不辨,平直答道,“求而不得的迢遥者,是她。”
衔着蜃火的幼龙懵懂抬头,望着海外遮天蔽日的巨大龙躯,更困惑了:“可不朽的星神,万龙之祖,您不是我们的始祖吗?”
巨尾逶迤过运作的星轨,龙没有回答,只留下一句低语:“待手握答案者来到水梭洲,回应疑问。发问者,便会得到解脱。”
幼龙显然还是一头雾水,尾巴翘了翘,属于女孩子的声音苦恼地沉吟:“可是发问者……到底是谁呀?”
“你们想要答案,是吗?”
似乎下一幕就是回答,尾音消散的那刻,华胥再度听到耳边响起了她自己的声音。掺杂着淡淡的倦怠,俯视着仰头的女孩。
被窥视感越发强烈,她也犹如那双眼睛一般垂目俯瞰。波浪状不规则的裙摆无风自动,庄重而华贵,柔软蹭过手背。
“好。”华胥听到自己这样答,眼中倒映着尖耳女孩的身影,“那么,去追寻‘何谓虚实’、探索这个世间吧。”
“我要你们找到这个答案。”
烟雨敲落,雾海蒸升,打碎了这些更迭不断的碎影,可大梦初醒的清明仍未到来。
迷蒙、无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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