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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75-80(第17/19页)
法度。
梅鹤时以 “法度” 二字贯穿全篇,公心是法度立身之本,自然法则是法度施行之据。
两道合题答毕,日头已然西斜。
寒风依旧砭骨,奈何他落笔太过投入,直至搁笔之际,才惊觉手指早已冻得僵硬麻木,几乎不听使唤。
梅鹤时放下笔,双手拢在唇边哈着热气,反复搓揉许久,指尖才缓慢回暖。
他啃了一块面饼,小口饮下凉水,往炭盆添了两块新炭,重新握起笔,迎战四道最难的截搭题。
他先挑了三道稍简易的动笔。
第一道截搭题截取《论语·子罕》“知者不惑”与《孟子·滕文公上》“父子有亲”。
前者讲智慧使人明辨是非,不陷迷惘,后者讲人伦亲情乃是立身根本。
梅鹤时将智慧与人伦相融而论,仅有智慧而失温情,为人冷硬,只顾亲情而无智识,容易溺爱偏颇,二者相辅相成,方能成就完整人格。
第二道截搭题拼合《礼记·曲礼》“毋不敬”与《周易·谦卦》“谦尊而光”。
心存敬畏是立身底线,谦和有度是处世良方。
心存敬畏却缺少谦逊,便会刚直易折,一味谦和失了敬重,又容易流于谄媚。
梅鹤时围绕二者互补相生的关系,徐徐铺展议论。
第三道截搭题出自《诗经·小雅》“高山仰止”与《论语·雍也》“知者乐水”。
前者讲仰慕高德,后者讲智慧如水之灵动。
梅鹤时从动静相生切入,高山喻德行的厚重不移,流水喻智慧的灵活变通,人当兼有二者。
三道截搭题写罢,天色彻底沉黑,唯有案头一盏油灯,摇着昏黄微弱的光。
梅鹤时揉了揉酸胀的手腕,重新铺开草纸,直面最后一道、也是最为刁钻的截搭题。
此题截取《尚书·虞书》“人心惟危”与《礼记·礼运》“天下为公”。
前者讲人心易被私欲裹挟、岌岌可危,后者讲治世当以公心普惠万民。
两句立意一个向内,一个向外,看似相悖,实则殊途同归,核心皆是收敛私欲、安定天下。
此题必须将修心与治世贯通一体,不可割裂论述。
梅鹤时沉吟良久,才提笔写下破题:“人心之危,始于私欲之蔽;天下为公,始于克己以复”
此后行文水到渠成,先剖析私欲如何蛊惑人心,滋生弊害,再论修身克己如何推己及人,两层议论互相呼应,最终落脚于“治心以成治世”的主旨之上。
全篇收笔,梅鹤时将写满文稿的草纸叠好压在墙角,随后拼起木板,裹紧薄被和衣躺下。
这一夜依旧酷寒,风声呼啸不休。
他蜷缩在薄被中,半睡半醒间起身添了三回炭火。
朦胧间,隔壁号房飘来断断续续的低泣,哭声被狂风撕扯,不知过了多久,才彻底归于寂静。
翌日清晨,蒙蒙天光透过竹篾缝隙洒落进来。
梅鹤时起身,活动僵硬的肩颈,冷水洁面,随后铺开草纸,将七篇文章逐字通读,微调几处措辞,理顺一处略显生硬的转承。
确认全篇文气通顺,立意无失,便以工整小楷誊抄至考卷之上。
申时末,梅鹤时拉动案边铜铃,清脆铃音在寂静考场中格外清晰。
受卷官闻声而来,身后跟着佩刀禁军,一左一右分立两侧。
三人皆神色冷肃,目光平视前方,自始至终不曾扫过考生的卷面。
受卷官熟练核对卷面,盖受卷印章,草纸一并收起,全程一言不发。
梅鹤时拎起考篮,弯腰走出号房。
过道两侧号房内,不少考生闻声抬头,见有人交卷离场,顿时乱了心神。
行至某间号房,压抑啜泣骤然响起,紧跟着是一道低声咒骂,想来是慌乱间打翻砚台,污了考卷。
余下之人纷纷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重新握笔,逼着自己沉下心收尾。
梅鹤时不曾回头,阔步走向贡院大门
踏出龙门,云笺早已驾着马车在街边等候。
登车入厢,扑面而来的是炭火烘出的暖意,小几上摆着一只粗瓷大碗,滚烫的姜汤浮着姜丝,热气袅袅升腾。
梅鹤时落座,捧起瓷碗小口慢饮,辛辣温热顺着喉咙淌入腹间,连日积攒的寒气一点点消融散去。
约莫一炷香工夫,冯思源交卷出场。
他面色惨白,唇瓣冻得发紫,钻进车厢后二话不说,端起姜汤一饮而尽,而后瘫靠在车壁上,气息微弱:“惟英,八股题实在太难了。”
梅鹤时捧着茶碗,语气悠然:“冯兄勿要心焦,第三场策论只会更难。”
冯思源悲愤哀嚎:“惟英你饶了我吧,好歹让我先喘口气!”
梅鹤时莞尔,不再逗他。
马车驶回梨花巷,松砚早已备好热水与饭菜。
二人草草用过夕食,洗漱更衣,倒头便沉沉睡去,一夜无梦
翌日,第二场搜检流程与首场别无二致。
梅鹤时按部就班走完核验、搜检,提着考篮步入号房。
本场考题共十,算学一道,论、诏、诰、表各一道,判语五道。
题型虽与乡试第二场相近,评判标准却严苛数倍。
梅鹤时将题干尽数抄在草纸上,粗粗浏览一遍,先着手解算学题。
此题围绕漕运粮船调度,给出三地粮仓存粮、各河段每日通航运力,要求算出最短转运周期。
梅鹤时提笔列式,分三段推演运力配比,敲定最优调配方案,文末特意附注:若逢汛期航道滞涩,可启用沿线备用粮仓应急。
算学题答毕,着手写论题。
论题引自《孟子·离娄上》:“徒善不足以为政,徒法不能以自行。”
梅鹤时从良善本心需法度兜底方能施政,完备法度需仁善根基方能落地两个角度切入,论述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诏、诰、表三道公文题,他严格遵循当朝典章体例,落笔端方庄重,援引的前朝旧例及本朝规制,无不贴合时政。
五道判语中有三道涉及田产地界、商贸纠纷,余下两道直指胥吏贪墨舞弊。
梅鹤时援引《大庆律》条文,结合自己游学途中亲眼所见的相似讼案,逐条剖析,评判公允持平。
第三日午后,他正润色最后一则判语的结语,过道右前方猛地炸开一声厉喝:“拿出来!”
梅鹤时抬眼望去,监察御史大步闯入一间号房,将一名考生拖拽出来,从木板缝隙里抽出一份考卷。
“你可是林文舟?”
那考生浑身发抖,不敢应声。
监察御史又冲进隔壁,拽出另一人,核对姓名后厉声质问:“周景元?”
二人皆是面如死灰,双腿止不住打颤。
监察御史冷哼一声,语气森冷:“好大的胆子,竟敢借着竹缝私下互换考卷舞弊!”
“禁军何在?将二人押下去,待本场考完,从重论罪!”
禁军应声上前,架起两名考生朝外拖拽。
二人跪倒在地,连连叩首求饶:“大人开恩!学生再也不敢了,求大人通融这一次!”
监察御史冷嗤置之,挥手示意禁军将人带走,随即环视全场,扬声告诫:“舞弊一经查实,严惩不贷,绝无宽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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