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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农家子科举奋斗日常》90-95(第14/17页)
常馆,几名庶吉士倚窗观望,低声议论。
“那便是新科状元?入翰林第一日,便得陛下御前召见讲史,这般圣眷古今罕见。”
“年少登科,圣眷加身,当真风光无两。”
冯思源听闻众人话语,唇角不自觉扬起欣慰笑容。
身旁庶吉士打个哈欠,懒散倚靠椅背:“圣眷如此隆厚,说不定不出几日,梅大人便能再度升迁。”
他说罢起身,慢悠悠向外踱步,怅然长叹:“我辈寒窗半生,穷尽一生或许都摸不到五品门槛。他的起点,已是世人毕生难及的终点。”
“真是可悲、可叹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095
梅鹤时随内侍穿过重重宫门, 于御书房外止步。
内侍入内通传,片刻后折返:“梅大人,陛下宣您觐见。”
梅鹤时轻整衣冠, 迈入御书房。
殿内格局轩敞开阔,四面高架林立,堆满典籍奏折。
明黄帷幔轻垂, 滤去灼烈日光, 将满室衬得庄严而肃穆。
景泰帝端坐御案后, 执朱笔批阅奏折。
梅鹤时行至案前, 撩袍跪地:“微臣参见陛下。”
“起。”
梅鹤时依言起身, 垂手恭立。
余光微动,他清晰感知到景泰帝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与打量。
景泰帝端详阶下少年,其人眉目清隽, 风骨朗朗, 立于华贵陈设之间,依旧从容自持, 无半分新臣的局促拘谨。
他倏然想起正月里,暗卫呈上的密报。
彼时梅鹤时入京赴考,途中遭遇刺客截杀。
凶险近身,他却徒手制敌, 将那刺客踹入水中, 利落断其颈骨,而后若无其事登船, 与同行之人谈笑风生,仿佛那场血腥厮杀从未发生。
景泰帝心底掠过一缕微妙心绪,既有对其胆识谋略的赏识, 亦藏着一丝警惕。
梅鹤时的治学之才,他早已亲眼见证。
宁波防疫、淮安治河两桩实务,更尽显其临危不乱,智勇兼备的卓绝品性。
可割喉夺命后依旧面不改色的狠绝心性,便是半生戎马的沙场武将也未必具备。
不过相较于此,景泰帝心中更悬着一桩未解之事。
暗卫历时数月彻查,从皇子查到世家,辗转摸排间,意外捣毁多处潜伏的大元细作据点。
唯独当初刺杀梅鹤时的幕后真凶,如毒蛇隐匿暗处,始终不露首尾。
究竟是何人,胆敢对身负国运,裨益朝局的栋梁之臣痛下杀手?
景泰帝眼底掠过杀意,看来即便梅鹤时已入朝为官,暗卫仍不可撤去。
一为监察,二为护其周全,防患未然。
景泰帝收敛思绪:“在翰林院可还适应?”
梅鹤时躬身回话:“承蒙陛下垂恤,微臣一切安好。国史馆同僚温厚谦和,虽公务繁杂,尚可从容处置。”
景泰帝不再细究,抬手指向案侧矮几:“今日讲授《尚书》,便自《洪范》开始。”
梅鹤时行至矮几后落座,翻开典籍,朗声开讲。
他先逐层拆解《洪范》要义,从五行、五事铺展至八政、五纪,引历代名家注疏佐证,却不囿于前人定论,更辅以历朝兴衰史实印证。
待讲到“敬用五事”一节,景泰帝忽然出言打断讲论:“梅爱卿方才言道,貌、言、视、听、思五端关乎君德,前代儒者多将其视作帝王修身之要。依爱卿所见,五事之中何者为根?”
梅鹤时略一沉吟:“五事环环相济,缺一不可。若溯其本源,微臣以为当以‘思’为先。”
“貌、言、视、听,皆由心念生发。本心澄正,则仪容端肃,辞语恭谨,观事明晰,听言聪达。”
“倘若心念偏斜,本源不正,纵然外表恭谨有度,言语克制守礼,不过是虚饰于形,内里弊病终难遮掩。”
“譬如前朝末帝,临朝之时威仪赫赫,百官皆叹其仪态雍容。然其心性刚愎,偏听一隅,阻塞进谏之路,终致山河倾颓,身败国亡。便是心术失正,五事俱溃之明鉴。”
景泰帝屈指轻叩御案,复又诘问:“爱卿方才引《礼记》‘心正而后身修’,与《尚书》五事之义互为表里,立论颇佳。”
“可爱卿言前朝末帝之祸起于偏听,此似是耳目之蔽,何以归罪于心术不正?”
梅鹤时徐徐答道:“微臣以为,偏听之弊,病根正在于心。”
“本心公允澄澈者,自可辨明是非,甄别忠佞,不为片面之辞蛊惑。而惯于偏听者,心中先存私念成见,是以所见皆偏,所闻皆谬。日积月累,便养就刚愎自用之性。”
“君主心性刚愎,则言路日渐闭塞,贤良之士隐退,奸佞小人盘踞朝堂,国事自然积弊难返。”
话音落,景泰帝摩挲玉扳指,语气难测:“以此衡之,在爱卿眼中,朕是何等君主?”
梅鹤时神色恭谨:“陛下心系社稷,虚怀纳谏,本心清正无偏。只是治乱兴邦之路悠远,仍当常自省察,谨守初心。”
景泰帝轻笑:“爱卿倒是善为说辞。”
梅鹤时垂首道:“微臣不敢曲意逢迎,不过据实直陈而已。”
景泰帝执起茶盏浅啜:“爱卿既言前朝末帝败于偏听,倘若由卿居帝位,当如何摒除此患?”
梅鹤时凝神片刻:“为人君者,首在广开言路,兼听而明察。宜设谏臣,畅达上书之途,容臣下直谏,使天下怀才之士皆有进言之路。”
“更当固守本心,遇事自省。每逢决断大事,必先检视心念,摒除一己私念与偏颇之见。”
“心无偏倚,则听闻不谬。听闻不谬,则朝堂无壅蔽之患。”
景泰帝微微颔首,抬手示意:“继续讲来。”
梅鹤时从 “五事” 顺延谈及 “八政”,语调平稳,丝毫未因方才几番刁钻诘问而失态。
此后两个时辰,景泰帝频频垂询,或考据经文异解,或追问兴衰因果,辨析政令得失,诘问层层递进,句句刁钻。
梅鹤时应答从容,经史典故信手拈来。
偶遇学识未达之处,亦坦然据实相告,补叙史料,不作虚饰。
言行进退有度,锋芒敛于胸中,全无骄矜张扬之态。
一番对谈落幕,景泰帝抚掌赞叹:“难怪爱卿能连中六元,这般深厚学识,朝中诸多饱学老臣亦有所不及。”
“陛下谬赞。” 梅鹤时谦逊道,“微臣不过熟读典籍,略通义理而已,并无过人高明。治学之道无涯无尽,微臣必日日精进,不敢懈怠,方能不负陛下知遇隆恩。”
一席话听得景泰帝心生熨帖,随即话锋一转:“你如今在翰林院,主理何等差事?”
梅鹤时据实回禀:“微臣现下于国史馆编纂《大庆一统志》,接手前任郑侍讲遗留的县志底稿。”
景泰帝眼底掠过一丝遗憾:“朕本有意让你多历练实务差事,既然修志要务在先,便安心办结。日后朝中若有职缺,朕再另行委任。”
梅鹤时眸光微动,躬身作揖:“微臣遵旨。”
不知不觉日影西斜,夕光漫入殿中,御案上奏折堆叠如山。
景泰帝揉了揉胀痛的额角,抬手叫停:“今日进讲便到此为止。”
“微臣告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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