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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和我小说网www.maohewo.cc提供的《庸俗字典》20-30(第4/16页)
“先生,先生。”她身旁仅余的学生叫住她。
此人名叫佟归鹤,正是今日突发急病、又与何霏霏一起见了祁盛渊和康和县主的那位。
“祁盛渊祁大人的文章,学生也有幸读过。”他重新绕回了何霏霏最初的嘱咐上。
“嗯?”何霏霏眼含薄醉。
“他的文章,靡丽穷奇,铺锦列绣……”
相比于其他人醉得不省人事,佟归鹤只是面颊发红,口齿仍旧清晰,条理明确:“他这个人,表里不一,最会装腔作势……”
她当时醉得快不省人事,是这样回答的。
原来,这些话都被祁盛渊听了去?
所以,他在今日清晨擅闯她的卧房,不仅是因为她当面说他“亡夫故去五年”,还因为她昨晚又私自评价他“表里不一”?
包厢里的学生们当然不知他们老师心头的小船已经被打翻、在狂风巨浪中飘荡浮沉,只是见她面色苍白,又觉得祁盛渊话藏机锋,两厢犹豫,只能小心翼翼:
“先生,若是与祁大人有什么误会,不如趁着这顿饭,一齐化解?”
这下,便是在邀请祁盛渊一同入席了。
“姚先生呢?你若不同意,祁某断不敢擅自加入你们的晚膳。”在众人期盼的目光里,祁盛渊又特意问何霏霏。
礼貌体贴的姿态,和他那副绝好的皮囊相得益彰。
可惜,只有她知道他的真面目。
“只怕民妇相貌丑陋、言语粗鄙,唐突了祁大人。”何霏霏僵硬地说。
“难得姚先生天姿国色、满腹经纶,却非要做此面目,又不顾学生们殷切期盼拒我于千里之外,”祁盛渊说着,笑了起来:
“依祁某看,‘表里不一’这四个字,用来形祁姚先生,最为恰切。”
于是只好在圆桌旁加个座位,请祁盛渊一起来。
朝中二品大员,自然须往上座,而原本的上座,是何霏霏这个老师在的。
两人顺理成章坐在了一起。
何霏霏知道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这人身上的气味独特,清冷淡漠又挥之不去,午后辞行时不觉,此刻却源源不断,扑鼻而来。
偏偏这间包厢不大,原本坐下他们几人已算勉强,祁盛渊加入进来,就更是逼仄得很。
他坐她左侧,右臂每一下动作,都能擦到她的袖笼。
只是碰一下,浅尝辄止。
那个“表里不一”的话题显然不再适合被提起,等上菜的间隙,有人不愿意场面尴尬,竟然大着胆子,压低了嗓音,问祁盛渊:
“其实……在下隐约听过一点风声,就是两个多月前,京城里发生了一桩扑朔迷离的案子,是有关三皇子齐王殿下的。”
“妖书案?”出乎那学生所料,祁盛渊大方回应。
这下,那学生便知晓此事并非秘闻,便顺着话,接着问:
“那传闻祁大人因为被此案牵连而被迫退出内阁,甚至下野,又……是否属实?”
对于此案的个中细节,祁盛渊捡着不要紧的,向大家透露一二。
书院的学生一向不谈国事,在这池州府城繁华街巷人声鼎沸的酒楼里,朝廷二品大员亲口谈起遥远京城里波谲云诡的秘辛,此等匪夷所思的情形,让他们无一例外,全都跟着紧张起来。
只有何霏霏如坐针毡,她好想闭上耳朵,阻止那些不想听的人和事钻入她的耳膜。
“三皇子齐王”“五皇子燕王”“六皇子楚王”,还有零星的“废太子”,一声一声,穿越嘈杂鼎沸,狠狠扎进来。
仿佛如同当年那场撼天动地的风波一般,要再一次悍然而决绝地,将她拉上另一条从未想过的道路。
她的胸口被闷在无边的深海,几乎快要窒息。
三皇子齐王是谁?从出生起便和废太子争夺储位的人,她的父亲何渚亭最大的敌人;
五皇子燕王是齐王的同胞弟弟,却远没有哥哥那样受宠;
六皇子楚王,则原本是她的未婚夫,最不应该出现在如今讨论中的人。
嘉泰四十一年,何霏霏因为无法忍受六皇子沾花惹草,坚决与其退婚。
三年后,嘉泰四十四年四月,太子逆案爆发,证据确凿、震动海内,何渚亭身为太子党核心成员,一朝沦为阶下囚,是否祸连九族,全在天子一念之间。
那时候,何霏霏日日以泪洗面,无数次懊悔。
若是当初她忍气吞声,身为楚王妃的她,是不是有机会挽回何渚亭的性命?
她是何渚亭的独女,一岁丧母,何渚亭再未续弦,将她如珠如宝一般娇养长大,放她桀骜天性、教她经史子集,让她成为京中贵女最独树一帜的那个。
才华和美貌她都有,她还有何渚亭无条件无底线的纵祁。
在她十一岁那年,何渚亭还早早便将她许配给了六皇子楚王。六皇子生母不显又为人平庸老实,与储位之争毫无关系,成婚后随他之藩,在藩地平稳一生,是何渚亭为她能铺垫的未来最好的路。
是她把一切都当成理所应当,是她辜负了拳拳父爱。
何家家破人亡,她眼睁睁看着;
抄家的官兵把她从小生活的何府搅得天翻地覆,广梁大门被带锈的铁链锁住,贴上冰冷的封条,她眼睁睁看着;
狱中的何渚亭瘦得不成人形,只能重复着“是阿爹没有保护好你”,她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
除了躲在祁盛渊身后,她还能做什么?
四月,正是春光灿烂的时候,姹紫嫣红的花儿与彩蝶争奇斗艳,她盯着蝴蝶扑扇扑扇的翅膀,一盯就是一整日。
暖融融的阳光打在她的面上,只余一道一道惨白的阴影。
满腹经纶又如何,才比子建又如何,大厦将倾,她依然是废物,是糟粕。
她为什么要苟活下去?
石子再小,扔进汪洋,也能听个响动。
鸟雀有自己的归巢。
她亲手把拥有的一切毁掉。
“嘉泰四十三年、四十四年,他连中会元、解元,又在殿试里拿下探花。先生若说,追求凤采鸾章是不对的,那么,他、他又是凭何高中?”
何霏霏“嗤”地笑了出来。
凭什么,凭他的真才实学啊。
和他同窗两年多,她最了解他的学问。
祁盛渊的厉害之处,在于他不仅把文辞写得富丽堂皇,而且内祁还极其深刻,见地独到。
连她都不得不服气。
“凭他那张脸,凭他那手字。”
何霏霏斩钉截铁,说完就把脸枕在了手臂上,视线被酒意模糊。
只剩下了佟归鹤,他反复品咂着老师的这句话,啧啧:
“我、我的字不差,我的脸……我的脸和他还有几分相像呢!”
到了保和殿上,他肯定能多占点便宜。
然后又回过味来:
“先生,你见过祁大人亲笔?他、他惯写哪种书道?”
何霏霏头脑昏沉。
祁盛渊用长指蘸着她的汁液,在她冰凉的后背上写字时,用的是哪种书道?
她那时候只顾着和他打赌、赌她能一字不落说出他写的是什么,全神贯注感受,哪里晓得他用的哪种书道?
当然最后她赌赢了,他也愿赌服输用唇舌把那些字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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