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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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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集体腐败,别说区区五万两,就是八两、九两都不无可能。

    再往前,怕就是小福蝶所说的,矜州堤坝被人暗中捣毁,水祸横行,再孳瘟疫,害死灾民二十五万人有余。

    可看这位老伯面上没有一点悔意、惭意,反而犹自笑眯眯。

    白栖枝总觉得这里头有极大的猫腻。

    她压下心头巨震,面上维持着平静,甚至带了些恰到好处的惊讶与好奇:“五万两?老伯好大手笔。晚辈愚钝,老伯您既敢贪了这般巨款,怎会沦落至此?按理说,该早早打点上下,远走高飞才是。”

    那老伯闻言,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竟低放声大笑了起来:“打点上下?远走高飞?小姑娘,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没经过事儿。这世上的银子,哪有那么好拿?尤其是修堤的银子。”

    “修堤的银子有何不同?不都是朝廷拨下来的么?”

    “不同,大不相同。”老伯向前倾了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过来人的唏嘘,娓娓道来,“这修堤的银子啊,它流经的手多,过眼的账杂,最容易……生出别的用处。比如,明明买了十车石料,账上记二十车;明明雇了百名民夫,支出却按两百人算。这多出来的‘虚空’之数,就像地里的泥鳅,滑不溜手,能钻到许多你想都想不到的地方去。”

    他顿了顿,看着白栖枝若有所思的表情,继续道:“老夫当年在矜州,管的就是这‘虚空’之数的一小部分。五万两?嘿嘿,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给上头、给百姓看的一个‘交代’。真正的大头,早就像流水一样,通过各家商号、钱庄,七拐八绕,流到别处去了。买茶、买盐、买布匹。甚至,买些更‘硬’的货。”

    “更硬的货?”白栖枝眼神清澈,仿佛只是听不懂。

    老伯却不再明说。

    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小姑娘,你年纪轻轻就被关进这死牢,受这般折磨,恐怕也不是寻常的官司吧?是不是也碍了谁的道,或者,不小心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这话几乎是在明示了。

    她垂下眼帘,掩饰住眸中的惊涛骇浪,又换上一副泫然欲泣又强忍委屈的模样,委委屈屈道:“老伯说笑了,我一个妇人,能碰什么不该碰的?不过是家中经营茶业,得罪了人,被诬陷私藏违禁之物罢了……”

    “茶业?”老伯蓦地一笑,咂咂嘴,似是在悔意,“茶业好啊,南来北往,消息灵通,钱财流动也快。不过,这行当水也深,尤其跟某些‘大生意’扯上关系,那就更是……”他说到这儿,却不再说下去,只又将目光放回白栖枝眉心那点胭脂记,目光和缓下来,语气也是,“小姑娘,老夫说了这么久,你还没回答老夫的那个问题——你是谁?犯了什么罪?才被他们这样糟蹋。”

    闻言,白栖枝渐渐收了泪点,“噗嗤”露出一声笑,面上是在笑的,最后一滴泪却还在顺着脸颊淌下。

    “老伯,这狱里被这样伺候的只有我一个女儿家,您怎能不知道我的名字呢?”

    她说,

    “我是如今暂代为接管林家生意的林夫人,是在淮安时亲受陛下封赏的白老板,也是先书画院白纪风白翰林的亲生女儿——”

    “白、栖、枝。”

    好伯伯,同我说,矜州那条商路究竟是由谁在打理?

    我来收他们来了……——

    作者有话说:我去,喝酒真助兴,我说我怎么写的这么顺,写着写着发现自己好几个句子押韵了!!!爽!

    第328章 赐死

    白栖枝总觉得哪里不对。

    倘若她是孔怀山的幕僚, 既然抓住这等人,必定要他送命的。

    ——只有死人才最守秘密。

    可看样子,他们也只是将这老伯关押在这里而已, 看样子,目前还没有要杀他的意思。

    这真是奇怪。

    可等到白栖枝再想问什么的时候,那老伯兀自躺下,发出轻微的鼻鼾声。

    至此,白栖枝也不好再叫他醒来问话。

    狱中的生活是日复一日的折磨。

    倘若他们能折磨死她倒也好了, 偏生每每都点到为止,叫她痛, 却又不伤及性命, 只磋磨着她的脾性,试图让她松嘴。

    点到为止的折磨才最是折磨。

    白栖枝本就瘦,经这几日的磋磨下来,更是身形只剩瘦伶伶的一把骨,若是鬓上簪白花,怕是所有人都会以为她是在狱中蒙冤而死的女鬼。

    可白栖枝偏不。

    她看着柔柔弱弱, 可脾性却比男儿还烈。她才不要当什么蒙冤惨死后日日啼哭的女鬼, 她要当,就要当这世上怨气最重的红衣厉鬼。

    她不要别人可怜她,她只要旁人怕她、畏她、惧她。

    孙员外郎见饶是如此折磨,她也不松口,想要用重刑, 又怕真弄死了她陛下那边不好交代。

    毕竟如今也没有一个铁证能证实她的确通敌,再加上她这一张嘴比铁箍还赢,任凭如何审问都只喊冤枉,其余所有, 一概不知、不解、不说。

    这样下来,他们就更不可能从她口中讨得半点消息。

    渐渐地,他们也不再折磨这个死鸭子嘴硬的小姑娘,转而又要从旁处下手。

    这倒是给白栖枝留有喘息的空隙。

    隔壁狱中的老伯偶尔会跟她搭些闲话,偶尔什么也不说,就倒在地上一睡睡一天。

    在他脏污的须发中,白栖枝甚至能看见有跳蚤在那里头筑巢。

    狱中的日子被拉长、揉碎,像一团被反复浸过冷水的旧麻绳,湿沉、黏手。

    白栖枝在这团麻绳里慢慢找到了节。

    那老伯并非每日都醒。醒着的时候,也多半不说要紧的事,只说些零碎的旧闻:哪年河工换了总办,哪家盐商忽然改走了水路,哪一次秋汛来得比往年早了七日。他也不再总是躺着,有时会坐起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用那双浑浊眼睛,时不时地打量着她,盯着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睡下。

    约莫过了两刻钟,隔壁的鼾声戛然而止。

    老伯翻了个身。

    白栖枝发现,今夜狱中忽然添了新灯。不是常用的油灯,而是细颈铜盏,灯焰微青,燃得极稳。

    就在她盯着那灯看时,那老伯咳了两声,声音低哑,像是被夜里的冷气刮过喉咙。

    “今夜灯倒是怪亮的。”他说。

    白栖枝淡淡应道:“刑部的人时常会趁夤夜把人带去审讯,狱中常事罢了。”

    “不常。”老伯却笑了笑,慢慢道,“不常。夜里要辨字,说明有人在夜里写字。狱里写字的,不是犯人,便是要写给犯人看的东西。”

    白栖枝抬眼。

    老伯继续说道:“老夫当年在矜州,管账。账册夜里也写。夜里写账,有个讲究——灯要稳,墨要稠,纸不能吃墨太快。吃得快了,字锋就散。可惜啊,”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补了一句,“有些人写惯了台阁里的纸,到了别处,还以为天下纸张都一个性子。”

    白栖枝反问道:“老伯似乎很了解朝中之事?”

    “待得久了,听得多了,自然知道些皮毛。”老伯含糊道,目光却投向牢狱高窗外那一线灰白的天,“就像这矜州修堤的银子,十万两雪花银,从户部出来,经过层层克扣、漂没、‘虚空’流转,最后真正用到堤坝上的,能有几何?可账面上,却必须做得漂亮,漂漂亮亮。”

    “账要做得漂亮,光靠下面的人做假账、虚报数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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